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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兩個孩子已經熟睡,暮鼓躺在床榻上卻還沒有睡著,身后的案桌上,顧天成正在批閱軍文,燈光搖曳,引得暮鼓毫無睡意。
“是燈太亮,所以睡不著嗎?”顧天成似乎察覺到暮鼓的異樣。
暮鼓趕緊閉上眼睛,頓時有些莫名的緊張,心跳加速,沒有說話。
柔軟的紫陽毯遮住了顧天成的腳步聲,只看見他巨大的影子越來越近,暮鼓緊緊的閉上眼睛,佯裝成熟睡的樣子。
顧天成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覺得十分可笑,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暮鼓如此的摸樣,沒有任何的強勢、陰險,只是靜靜的躺在那里,像是一個安靜的仙女,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暮鼓睜開眼睛,冷聲說道:“你笑什么?”
“就知道你沒睡著?”顧天成說道。
暮鼓轉過身,看著顧天成,有些昏暗的燈光,此時照在顧天成的臉上,模棱有角的臉龐,俊逸的面容,墨色的寬袖君子袍,顯得更加高大飄逸。
顧天成抬手撲弄自己的衣袍,解開腰帶,退去衣服,只著寸衣,突然心口猛的一疼,顧天成埂骨分明的手指拂過曾經受過傷的心口,在雄健剛毅的胸膛上顯得那么的突兀,最近沒有吃藥,一直在疼,手指不自禁的撫上肩膀,那道猙獰猶如毒龍的傷疤再次出現在顧天成的眼前,這是暮鼓當年親手弄出的。
顧天成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他沒有忘記一切,也忘不掉她對他所做的一切。
燈被熄滅了,兩張近在咫尺的床榻,卻總是仿佛咫尺天涯。
顧天成將手伸進枕下,那是百家衣與金簪木簪在的地方,也是他的心唯一可以棲息的地方。
暮鼓,為什么你就不能為朕改變一點,哪怕是一點。
清晨,嬰兒的啼哭聲響起,驚天動地。
暮鼓和顧天成同時醒來,正好對上彼此的眼,暮鼓急忙錯開,急忙起身,走到搖籃旁,將平安抱在懷里,這孩子,又尿床了。
暮鼓無奈的給平安收拾。
暮鼓不喜歡別人照顧倆個孩子,無論什么時候,暮鼓都是親力親為,所以青龍帳里沒有值夜得侍女。
收拾完,暮鼓將孩子抱在懷里,輕輕哄著,顧天成已經好幾個晚上通宵達旦,暮鼓不想讓孩子打擾他休息,誰知道顧天成已經走到她的身側。淡淡的龍誕香盈入鼻腔,靠著她的秀肩,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顧天成胸膛的炙熱,埂骨分明的手指劃過平安的鼻子,平安伸出手,好奇般得要抓住他的手指。
顧天成道:“小東西,就知道折騰你的母后。”
“母后”二字橫沖直撞到暮鼓的耳中,讓她再一次一時恍惚,這已經不是顧天成第一次這樣說了。
“哎,暮鼓。”感覺身前的女人沒有動靜,顧天成推推她,他真的很討厭別人忽視他,尤其是暮鼓。
“恩?”暮鼓回過神。
“皇上再休息一會兒吧,我來哄她就好了。”暮鼓說道。
疏離的語氣讓顧天成一冷。
顧天成輕“恩”一聲。
便走了出去。
晴空萬里,片片云朵相聚相散,地上人的影子不停的晃動,拉長,縮短,拉長,似乎想要抓到什么,可是雙手開,卻什么都沒有,是啊,誰能抓的住風,誰又能抓得住光。而日子就像是光下的影子,有的人想要極力的擺脫他,超脫一切,幻化成仙。卻總是不能如愿,可是,當真的有一天,你的影子消失了,那么人還有什么生機可言。
元營。
蘇潭手拿著一封信件,腳步飛快的向前走著,似乎發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臉上滿是憂慮的光。
“皇上在哪里??”蘇潭抓住一個侍衛著急的問道。
“報告中書令大人,皇上和李老將軍查營房去了。”侍衛答道。
蘇潭眼睛不停地轉動,看著手中的信件,尖細的眼眸不停地抖動,滿眼的緊急。
正在這時,只見元未栩和李毅將軍從北邊走來,說著話。
蘇潭趕緊斂下心思,面帶春風。
“參見皇上。”蘇潭說道,而李將軍他就像是沒看見一樣。
李賈河站在李毅的身后,看著蘇潭這般傲氣的對李毅老將軍視若無睹,滿眼的憤怒。
而李毅似乎并不以此為意。
元未栩道:“找朕有何事?”
蘇潭的余光略過李毅兩祖孫說道:“沒什么事情,就是微臣剛剛從皇后那里回來,皇后寫了一封家書,務必讓微臣交與皇上。”
元未栩心領神會一般,“什么信啊?”
蘇潭道:“無非就是兒女情長的,估計是皇后娘娘幾日未見皇上,心中惦記。”
“哦。”元未栩點頭,拿過信件,揣于懷中。
轉而對李毅說道:“李老將軍,剛剛商量事情就按你說的辦。好了,都退下吧。”
“爺爺,孫兒每次看見那個蘇潭都很不得湊他一頓。”帶皇上和蘇潭走進營帳,李賈河擼起袖子義憤填膺的說道,“一看就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
“哎,賈河,又忘了爺爺跟你說的話了嗎?小心禍從口出。”李毅看著李賈河嚴厲的說道。
“可是我就是覺得他和皇上怪怪的,總像是在隱瞞著我們什么?”李賈河還是不服氣。
這句話李毅將軍也深有感受,每次蘇潭覲見皇上都是獨自一人,而且之前,裕地的裕親王府遭劫,還扯出了吳國的人,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李毅思考片刻說道:“你去,找幾個精明的人跟著他,不要太招搖,切忌不要讓他發現。”
“是。”李賈河早就盼著爺爺的這句話,高興的領命而去。
乾坤帳內,元未栩緩緩打開信件,看著信的內容,眉頭不斷的緊皺。
“是顧天成的人。”元未栩狠狠的捏住手中的信件。
“千真萬確,皇上,那夜除了有吳國的人就是顧天成的人,而且現在公主就在顧營。”
元未栩俊臉冷冽,眸色深沉:“顧天成,鳶兒。”
“皇上,若是公主沒死的消息傳到李毅老將軍等人的耳中,我們以公主之死的名義與顧國開戰就名不正言不順,而且皇上一世英明也會毀于一旦啊。”
元未栩背過身去,漸漸握緊雙拳。
蘇潭看著皇上的背影,似乎想要繼續煽惑,說道:“如果顧國告之世人,公主在世的話,我們就不僅僅是擅自毀了盟約,失信,更是欺騙世人,是失德啊,無德無信者,何以統天下。”
元未栩何嘗不知道,他神情陰鷙,一言不發。
“皇上,現在是下定決心的時候了。”蘇潭說道。
“決心?什么決心?”元未栩說道。
“殺了公主。”蘇潭一字一句的說道。
元未栩眼眸頓時放大,陰眸一掃,回身狠狠捏住蘇潭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會殺了眼前的人。
“你說什么?你竟敢慫恿朕殺鳶兒,你想死嗎?”元未栩狠狠地說道,“殺”這個字是元未栩最害怕聽到的,他害怕聽到這個字,鳶兒,他怎么可以殺鳶兒,那是一心扶持,一直鼓勵他的親妹妹,是母后臨終前托付給他的親妹妹。
“皇上,公主不死,皇上還有什么威嚴統治元國,還有什么顏面面對天下人。”脖子被狠狠的掐住,臉憋得通紅,青筋畢露,滿目通紅,呼吸已經緊急,仿佛下一刻就會閉上眼睛死去。
這句話狠狠砸在元未栩的身上,像是一顆有棱有角的巨石砸在他的身上,那一霎那,他幾乎疼的忘記了呼吸。
“是公主先背叛了皇上,與那顧國勾結,皇上...”蘇潭振臂高呼,仿佛在昭告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