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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空金臉憋得通紅,似乎已經無法呼吸,“皇上,暮鼓已經...墜落...懸崖。”
“什么?”顧天成怔怔的看著空金,“你在說什么?”他搖著頭,他不相信,這不可能,暮鼓武功高強,怎么會?
“皇上,是真的,暮鼓已經死了。”空金掙扎起來,顧天成的手勁越來越大,他有一瞬間甚至覺得顧天成是要殺了他。
顧天成慢慢的放開了手:“暮鼓死了?”他呢喃著,“暮鼓...她死了。”。
空金從沒有見過這樣的皇上,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姿態,像是一下子被厲鬼抽去了靈魂,變成了一個個空空的殼,從前如鷹角一般銳利的雙眼,此刻竟那么的平凡,那么的冰冷至傷。
“皇上。”空金急忙喊道。他不知道皇上怎么會這樣,他只知道皇上讓他從心底擔憂害怕。
“帶朕去,去那座懸崖。”他不信她就這樣死了,他要親眼看見,就算是尸首他也要親眼看見。
可是什么都終究是枉然,一山過一山,那山還是那山,望眼欲穿,那個人早已經隨風,隨云,消失,殆盡。
“這就是暮鼓跳下去的地方。”空金忐忑的說道。
顧天成緩緩的向前走著,走的那么緩慢,仿佛一步就是一生,半個腳已經懸空,石子不斷的滑落。他聽不見空金的驚呼,聽不見他父王臨終的箴言,聽不見所有的一切,他只聽見,暮鼓站在此處的絕望,她的傷,她的痛。
“空金,你知道嗎?”顧天成淡淡的開口,“暮鼓,她懷著朕的孩子,是朕,逼死了他們,是朕的欲望,是朕。”每句話說的都好輕好輕,像是春天飄過的柳絮。
琉璃瓦,白玉磚,還記得父王將江山傳遞給他說的那話,奪通城,統大業,父王,孩兒一直在遵循您的教誨,可是心里為什么這么空,這么痛,這么的無法適從。
“皇上,這就是之前留宿暮鼓的獵戶。”空金說道。
顧天成站在懸崖之巔沒有說話,偉岸的背影此時顯得那么孤寂,像是千年生成的古松,隨時都可能從哪里跌落。
“皇上,參見皇上。”二郎哪見過如此陣勢,嚇得立即跪倒在地。
“把你見到的都說來。”空金大聲喝道。
“是是,昨日晚上,在我家門口,停下來三匹馬。其中那個女人剛下馬就暈了過去,我婆娘立即將他們帶進了家門,那女人臉色蒼白,手腳發涼,我婆娘也是懷孕之人,山野之間,也是略懂醫術,立即看出那女子已經懷有一個月多月的身孕。”二郎抬眸看見那皇上的手緩緩收緊,狠狠的攥著。渾身散發的冰冷氣息嚇得二郎說不出話來。
“繼續說。”顧天成的話猶如天外玄音,絲絲撕裂。
“是,是皇上。”二郎擦過臉上的汗繼續說道。“那女子一聽說我婆娘知道她懷孕,差點就殺了我婆娘,幸虧我和另外兩名兄弟看見。第二日他們就離開了。”
顧天成剛毅的側臉緊緊繃著,像是再世羅剎,渾身的血筋崩裂著,隱忍的讓人心疼,那個孩子她隱瞞了所有人,怕是她如此冒險的離開顧宮,離開他也是為了那個孩子。暮鼓,你好狠。
不知過了多久,顧天成就站在那里,不懂也不言語,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上前一步。
“皇上,回去吧。”眼看著天越來越黑,空金擔憂的說道。
“不,朕要等。”顧天成要等崖底的侍衛,就算她真的死了,他也要見到尸體。
“皇上,皇上。”一個將士從山下跑上來。
顧天成立即轉身迎上去,眉宇間的隱忍,臉上的痛苦焦急:“可是發現了...什么?”那個詞他不敢說出口。
“皇上,所有地方我們都找遍了,沒有發現暮鼓的尸體,只發現了這個。”士兵雖為抬頭,可是一股冰冷的陰鷙卻從頭到腳的澆灌到他的身上。
顧天成接過士兵呈上的一件小孩子的衣服:“這是什么?”
二郎余光一看說道:“回皇上,這是我婆娘送與那姑娘的百家衣,孩子出生日穿上,寓意吉祥。”
顧天成握著那百家衣,突然笑了,笑的如此的蒼白:“吉祥,吉祥。”
“皇上。”眼看著顧天成緩緩向后退去,空金驚叫道。
“眾將士聽令,活,要見人,死,要見尸。”低沉的聲音字字咬緊,麒眸迸發的烈焰燒灼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侍衛統領古江微微靠近懸崖邊,密切關注著顧天成的一切反映,以防萬一,可是他卻發現了一個奇怪之處,不遠處生長在懸崖上的青蔓藤骨節袒露在外,像被人□□了一樣,新鮮的泥土被翻在外面,像是受到了沖擊,看樣子,必是承受了很大的重量。古江又向下探望而去,卻又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知道回宮,他仍舊想不明白。
顧天成已經有三日未走出過覆水宮,手里的那只木簪,已經流轉出清冷的光亮,可是它的心臟仍舊被人緊緊地摩挲著,狠狠地,幾日的消沉讓俊朗的他變得邋遢,竄出的胡茬肆意伸展,憔悴的面容更顯得陰鷙。
記得那日。
“你們可是搜查的仔細?”顧天成對著跪倒了將士說道。
“回皇上,崖底所有的地方我們都仔仔細細的搜查過,只在一堆白骨上找到了這個。”將士將手中的披風高高舉起。“怕是被豺狼...”下面的話將士沒有說出口。
披風?白色的披風上紅色的血跡妖艷,顧天成一步步的向前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走了千萬年,只要沒有找到暮鼓的尸首他就不相信暮鼓一死,可是如今他還能說什么?
“滾。”顧天成輕輕吐出一個字,眼睛已經變得木然。
從未真正的去想起什么,可是卻又想起了所有,原來他愛的這么深,他不明白,為何她的笑,此時竟然變得如此清晰。如此的明朗,又漸漸變得模糊,他一直痛恨的笑顏為何竟變得那么讓人熟悉,她的笑一直在他的身邊。他想要身手觸摸卻什么也不曾感受到,她從未愛過他,可是暮鼓,你已經在朕的心里呆了好久好久,他一直不曾承認,那份愛像是一個牢籠,他嘶聲力竭的想要去擺脫,可是如今他卻被捆綁的更深,勒出血肉,勒出了累累白骨。
芙蕖香的味道一層層來襲,她那樣的到了他的身邊,狡詐,惡毒,從未見過如此可惡的女人,他已經不記得什么時候心里有了她的影子,他只知道,她對子為的好讓他怒不可揭,她對他的隱瞞讓他心掉到谷底,她的眼淚讓他心疼,她真心的笑竟會讓他的眉宇也變得開朗。
他將那披風、那百家衣狠狠的摟在懷里,暮鼓,朕以為你死了,朕就可以徹底擺脫那個牢籠,可是為什么朕陷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