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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她的青絲如娟,柔順易理,發質極好。
如果,她的思慮,都如她的發絲一樣容易打理,或隨時能剪去,那她又何懼剪不斷、理還亂?
閉上眼,她就能想象到允文知道她死去后的悲痛欲絕……
捂著耳,她還能聽到婢女的刺耳尖叫,與韓勛的狂妄大笑……
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好像看到井中的影像變成了她的救命恩人,在對她傾訴心中情意……
這段日子,她實在太累了,太累了……對于風隱忽如其來的表白,她手足無措,不愿再想……
燈火搖曳中,她看到一人影慢慢向她靠近。好像條件發射似的,她急步移了下位置,與此人拉開了一段距離。
“你的……”看她如此反應,他的手舉到一半,話語一頓后,才接著道:“……發帶。”
她向前兩步,默然接過發帶,又退了回來,靜靜地把自己散落的發絲扎好后,聽見他提議道:“到門外走走吧……”
她雙目垂下,輕輕點頭,隨著他的步伐走出了宅門。
門外小巷百折千回,偶爾路過幾家民宅,能聞到飯菜香氣飄散而至。飯菜本是庸俗之物,可在此時的惜末聞來,卻十分的沁人心扉。
二人并肩走著,皆是沉默。氣氛尷尬,卻無人道破。
他一路上留意她的神情,只見她明眸半掩,眉頭輕皺,只有飯菜香氣飄來時,她才會眨一下眼。
或者……她在思量……如何拒絕他?或者……他的告白又給她多添了一層煩惱?今天,她不但經歷了與傾慕之人的決絕,還經歷了家破人亡,無家可歸,也許,他不應再讓她徒添煩憂。
良久后,他暗自清了清喉嚨,用盡量爽快的語氣說道:“剛才沒有嚇著你吧?”
惜末不知如何回應,只是苦笑了一下,依舊垂眸。
“你不會以為我真喜歡你吧?”他揚起眉,自顧自地說:“剛才真被我娘嚇死,若不是真以為她病情惡化,我才不會說出那么多廢話!”
惜末聞言,終于抬眸。借著暗淡月光,她凝視著他神情閑定的臉龐,好一會后,終于微微松了一口氣。
可是伴隨著的,便是他心里的一陣暗痛——娘,您讓我看清自己的心意,可是現在的我情愿回到未知自己心意的時候……
“那你什么時候知道我是女兒身的?”她眼看前方,嗓音清澈,確是輕松了不少。
他也沒必要再騙她了,就直說道:“掉下懸崖之后就知道了。”
竟然那么早?!她震驚地瞪著他:“你還知道什么?一并說出來吧!”
“唔……”他假裝偏頭思考:“如果我沒猜錯,你應該是某一個被抄家官員的女兒。”
“你可猜得真準……我名字叫——”
還沒說完,他就迅速捂住她的嘴巴,警惕地說:“這個名字,不能再說了,現在開始,你可能是市井中的一員,也可能是武林中的一員,但無論如何,什么朝廷之事,皆與你無關。”
惜末暗驚,盯著他看了一陣,才在他的指縫中吐出一字:“……好。”
他性格豪邁奔放不拘小節,卻能三番四次看透她的心思,道出她心中所想。
“真乖。”他松開手,粲然一笑,也沒發現自己語氣寵溺。
“那我是不是應該改過一個名字?”
“對。讓我想想……”他認真思考起來,喃喃道:“就姓白好了,代表過去已成浮云,當下重寫篇章,那白什么好呢?姑娘家一般叫什么?”
聽著他喃喃自語,惜末暗自覺得好笑,便說:“你可別亂起,太難聽我才不要!”
好像沒聽到她的話,他繼續若有所思地喃喃:“姑娘家一般叫娟?香?翠?”
“什么呀——太俗了你還是不要想了。”她打斷他的思路。
“放心,我一定想一個讓你滿意的名字!”他自信地說道。
曲徑深幽,月朧星稀。
靜默的小路上遺留下的是他們的相互打趣的討論聲。
每當和風隱吵鬧的時候,惜末會覺得,離開允文,她也可以快樂的,她甚至錯誤地以為,其實她沒那么喜歡允文。
可是討論了很久,她還是嫌他所想到的每一個名字都特庸俗。
他漸覺無趣,眼看兜了一個大圈,快到家門,便把話題又繞了回來,說:“我娘一直患病,這是事實,我不想讓她失望,所以等會你能不能配合一下,演一下戲?”
惜末頷首。只是演戲,她能夠接受。
風母看到手牽著手走進宅院的二人,頓時喜笑顏開。
“剛才令姑娘唐突了,真是抱歉。”風母在林嫂的攙扶下走上前,和藹地道。
“小白沒放在心上,伯母不用抱歉。”惜末微微行禮,顯得溫婉賢淑。
風母笑意更濃,問道:“小白姑娘姓什么?”
惜末微怔,風隱及時答道:“姓小,名白。”
惜末幾乎“噗”地笑出聲來。這姓名也實在太隨意了點。
“哦——原來如此。”
風母接下來又問了年齡和家庭,風隱解釋道:“小白的父親剛過世,現在舉目無親,我才把她帶到身邊。因為要守孝,所以過……咳……過門之事還要等多三年。”
三年很長,就先瞞著娘親吧。
“這樣啊……”風母難免有些失望。
“我準備讓小白到蜻蜓莊拜師,學些技藝,也可以讓我們在成……咳……成親前多一個師兄妹的關系,親上加親。”
“也好,也好……三年也不是很長,我這身子應該等得到……”風母的聲音越說越小,雙鬢間仿佛又多了一點滄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