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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允文正準備上朝時,葉揚稟報道:“殿下,葉淮今早偷聽到東平侯府的總管與一婢女的密談,此婢女親口承認是她下的毒。”
允文淡淡地開口:“原因?”
“嫉妒郡主受殿下喜歡。”
果然不出他所料,繼續問:“然后呢?”
“他們二人是舅甥關系,正因為那總管及時幫她隱藏了證據,東平侯府才會什么也查不到。在總管的嚴厲訓斥下,那婢女發誓以后也不會再干這種事,而且葉淮也以神秘人的身份在他們的床前留下字條,說他已知道下毒之人,若再有類似事情發生,他就會向他們索要性命。相信他們收到此番恐嚇后,不敢再胡作非為。”
允文看著遠方,眼底無波無瀾卻異常深邃,“不只是恐嚇,若發現他們再有半點傷害末兒的念頭,就處理掉吧。”
他的語氣很淡,淡到讓葉揚分辨不到他的情緒。
“……處理掉?”如果葉揚沒理解錯,那是殺掉的意思?在他心目中,這殿下宅心仁厚,從來也沒讓他殺過任何人,因此他聽到“處理掉”這三個字時,未免有些震驚。
“傷害末兒的人,都不能放過。”包括朱元璋。等他羽翼豐滿后,他一定會給朱元璋一個了結。
其實,他非常想馬上處理掉那婢女,但現在這種狀況,實在不宜再生事端。接下來,他要著手準備的是,讓惜末擁有一個新的身份。
他本來是這樣想的。
可是事情的變化總讓人始料不及,在朝堂之上,朱元璋竟讓他與糧餉賑災隊伍一同上路,前往河南賑災,早朝后立即起行。
竟急著把他遣走,難道即將東窗事發?這段時間,他已查明藍玉與韓勛確實正在聯合謀反。而此番賑災,短則一個月,長則幾個月,他必須在走之前把惜末轉移至安全的地方,否則回來時,他再無轉寰余地。
可是,朱元璋早就命人為他收拾好行裝,不容他有一絲延誤,而且派人一路跟隨,直到入夜后,隊伍在野外扎營休息時,他才找到機會讓葉揚趕回去。
深冬的野外,極為寒冷。蕭蕭冷風,從縫隙鉆到帳篷里,里頭的燭火頓時全滅。
允文心頭一顫,強烈的不安從心底移至眉梢。
東平侯府,欣閣。
“郡主,既然殿下今天不來了,就早點休息吧。”碧婉勸說道。允文隨賑災隊伍出發到河南的消息在白天已傳遍京師,她們自然也是知道的。
“嗯。”惜末寫完最后一個字,放下筆。
紙張上寫的是:生,亦我所欲也,義,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義者也。
“對了,今天看郡主在練武,我便沒有打擾郡主,您看這個——”她攤開掌心,上面有一顆黃豆大的烏黑藥丸,“是在花瓶里面看到的。”
碧婉看惜末最近心情不佳,便到院里摘了些鮮花,明亮一下房間的氣息,她拿出櫥柜里多年沒用的花瓶時,看到了里面的蝕骨化毒丹。
惜末看著這黑得發亮的藥丸,非常驚愕。想當初她找了那么久都沒找到,現在竟然自己出現了?
被蛇咬后的那幾天,她都把包裹藥丸的絲帕放在袖里,隨身攜帶,現在想來,可能是在她練習千影針時,藥丸被她甩進了花瓶里。那時候她連一根針也發不出,怎會想到能甩出藥丸來?
剛丟失的時候,她暗自惆悵了好久,可是因為怎么找都找不到,她就只好放棄尋找。然而現在找到了,她卻再無服下的勇氣。
好像想到了什么,她輕笑了聲,仿佛帶點自嘲,而后,又輕輕吁了口氣。
“郡主,怎么嘆氣了?”碧婉疑惑地問。
“沒事,就是想通了些事情。”她接過碧婉手中的蝕骨化毒丹,又道:“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碧婉靜靜地退出了房間。
惜末從懷中抽出素白絲帕,放在桌上平攤好,上面有兩顆蝕骨化毒丹靜靜地躺著。把丟失了的放進去,剩余的三顆,齊了。
可是,不能服下。她不知道以后是否還會中毒,可是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她都要把它們留下。
即便,每夜要忍受蝕骨之痛。
就算是痛不欲生,也要求生,這就是她。她也曾無數次思考,若是戰亂的時代,她是否會成為賣國賊?若遭人要挾,利劍懸在她的脖子上時,她會不會為生存而出賣親人朋友?若遭人□□,被別人當作爛泥般踐踏時,她會不會忍下所有侮辱,只為茍且偷生?
“呵……”她又輕笑了。答案顯而易見。
其實她的腦袋很簡單,唯獨“生死”二字想得復雜。
把蝕骨化毒丹包好,放回懷里。自昨天起,她不敢再讓它們離開自己半步。
在劇痛過去后,如昨夜一樣,也是徹夜難眠。
心底的惶惶不安,總會在夜深人靜之時越發劇烈。允文說派了人暗中保護她了,她應該可以安心入睡才對,可是……
輾轉了一下,冰冷的空氣卻趁機竄進被窩,使她打了個哆嗦。
外頭,應該沒下雪吧?月光如此清明,映得窗紗一片皎白,明天,應該是個好天氣。
忽然,一個黑影如鬼魅般從天而降,悄無聲息地落在門外,魁梧的身形被月光映在窗紗上。
她的身子猛地一僵,手心頓時冒出了陣陣虛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