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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華燈亮起,東平侯府前庭已坐滿了賓客。
他的目光環視一圈,發現東平侯府中無論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還是一磚一瓦,都反映著“內斂”二字。內斂而非華貴;非華貴,卻不失品味。今天壽宴的布置,也是如此。
他心中暗暗贊嘆,東平侯韓勛,必是一個聰明人,知道鋒芒畢露,自招惡果的道理。他所鐘愛的女孩在這府中,雖受人冷落,但總不至于有性命危險。
“殿下,終于找到您了!”小廝葉揚跑過來,道:“宴席快開始了,殿下趕緊入座吧?!?
“好。”他頷首,笑容依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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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梳洗一番,她帶著畫卷,來到了前庭。
此時她的四個哥哥正一一呈上自己的賀禮。這些賀禮,雖不算什么十分名貴的物品,可是在外人看來,卻帶著濃濃的孝義。
韓勛對于兒子們所選的賀禮非常滿意,眉笑顏開。
她眺望著,看到那個帶著柔和笑容的男子。現在看來,他的笑容沒那么詭異了,難道只有看著她時,才會笑得如此詭異?
他坐在上座,令她對他的身份又添了一分好奇。
他也看到了她,隔空朝著她笑了笑,示意她趕快呈上賀禮。
她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她每一次都是這樣,雖說與生死無關的事情,她都不太在乎,但是畢竟閱歷與磨練都太少,臨陣時總容易亂了陣腳。
緩緩穿過人群,腳步好像有些不穩。
來到韓勛席前,她向著眾賓客行禮后,呈出畫卷,盡量穩著語氣,道:“爹,這是女兒親手畫的肖像圖,望爹笑納。”
韓勛看著自己的小女兒,微微皺眉,似乎是對她的出現有些不滿??墒潜娰e客在此,他也不便動怒,就擠出一抹笑容,說:“好,好女兒!讓爹看看這肖像圖!”
下人接過畫卷,朝著賓客慢慢展開。周圍的賓客逐漸安靜下來,眾人都在注視著那幅黑白肖像圖,氣氛忽然有些尷尬。
見狀,她輕咬嘴唇,開口解釋:“女兒不才,不會丹青水墨,于是就以木炭作筆,畫了這一幅肖像圖?!?
她這雙巧手又怎會不懂水墨丹青?只是在這古代,水墨丹青只能算是普通的畫技,要想顯示此壽禮的舉世無雙,就必須要采取匠心獨運的技法。
可是,她忽略了一點,木炭,乃便宜之物,難登大雅之堂。
這就是她,從來都做不到八面玲瓏。
接著,賓客中有些人笑了。笑這小姑娘不懂事,丟了自家父親的面子。
有些人卻沒有笑,神情嚴肅而認真。因為這些人知道,這個姑娘在千金獻技宴上,獨得皇上的贊賞。
惜末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在心里不斷安撫自己:“除死無大事……沉心……靜氣……”
就在此時,忽然響起了一把不緊不慢的聲音:“我看此畫雖以木炭為筆,可是一明一暗,一深一淺都恰到好處,更重要的是這畫將韓大人的□□刻畫得淋漓盡致,我從沒見過比這更形似,更神似的畫!只用一種顏色、一種工具就能畫得如此生動,可見韓姑娘技法純熟、別具匠心。何況木炭雖然便宜,但用如此便宜之物就能畫出令人欣賞的作品,何樂而不為呢?這也符合皇祖父常說的節儉之道啊。最重要的就是韓姑娘那一片孝心,我認為,親手做的東西就是最好的東西。”
說完,他用那招牌式的笑容對著眾人一笑,令不少賓客頓時失神,皆附和道:“皇孫殿下說的是!皇孫殿下說的是!”
聽后,惜末終于知道了他的身份。他是當今圣上朱元璋的孫子,朱允文。
她想起百姓的傳言——二雷同落,天賜良緣。
不只是她想到,眾賓客都想到。畢竟這皇孫殿下平日十分低調,而且年紀尚輕,沒什么實質的權力可言,今日出席也是代替臥病在床的太子殿下出席的,現在為一個小姑娘說了這一大通話,或許是想順應天意。
“謝皇孫殿下贊賞?!毕┫蛑饰妮p輕福身。
允文凝視著她,發現她表情無異,心生不解。她,還沒想起他嗎?
韓勛看著他的神情,心中飄過萬千思緒,沒說什么,揮揮手遣了惜末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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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明亮地照下,映得小池波光粼粼。
現在全府上下都沒人有空理會她,她終于可以離開欣閣出來散散步。
“二雷同落,天賜良緣……”她在小池邊來回踱步,喃喃地念著。她雖然被軟禁,可是通過碧婉,還是知道不少外界的消息的。
“皇孫殿下,年十四……”她繼續喃喃。年十四?!不會吧,看他那頎長身形,還有那俊朗外表,哪有一點十四歲少年的影子?
“末兒……”忽然,一道暖和嗓音傳來。
她沒去留意,以為是哪兩個下人在偷懶聊天。
“末兒……”又一聲。
她依舊自顧自低頭思考。
“惜末姑娘?!?
這一聲,終于拉回了她的思緒。她回頭望去,看到月亮之下,那人笑意甚濃,一身月白長袍仿佛發著微弱光暈。
是他?他在喊她?喊她“末兒”?!
她連“韓惜末”這個名字都沒完全習慣,更何況是“末兒”。
話說回來,他干嘛喊得那么親熱?!而且,他那衣服怎么回事,白天時帶著淡藍色,現在的藍色去哪了?明明還是同一身衣服。還有,宴席還沒結束吧?他這個大人物走出來干嘛?
他向她走來,神采飛揚。
她后退一步,福身以禮,客客氣氣:“皇孫殿下?!?
他腳步一怔,笑容消失,道:“我是皇孫,朱允文?!?
那個時候,他說過這句話的。
她不明所以,便說:“惜末知道,下午惜末怠慢了殿下,請殿下恕罪?!?
……不,他不是要她這句話。難道她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