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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工作不知為何特別多,奈何程筱音家中突然有急事,實在沒辦法加班,于是便想將工作帶回家去做,但當所有家事已經忙完,準備開始工作時,她才發現有份重要的文件被她忘在了辦公室,雖然也不是很緊急,但畢竟工作越堆,只會越多,她總覺得還是今日事今日畢才好。
于是她帶著辦公室鑰匙,開車回到事務所,奔著上樓,想說快點拿一拿,趕快就可以回家處理,卻聽見疑似剛下班的黃晨真被鄭驍叫住,程筱音覺得里頭氣氛似乎不是她能摻和的,一時不知該怎么是好,便躲在了一旁的樓梯上。
她聽見了鄭驍對黃晨真所說的每一句話,也聽到了黃晨真是如何拒絕他。
而因為夜晚的樓梯間實在太過黑暗,黃晨真結束與鄭驍的對話走出來的時候并沒有看見她。
然后她聽見…鄭驍哭了。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是鄭驍喜歡黃晨真,但黃晨真似乎對鄭驍沒什么意思,甚至有時候看到她在,她還會刻意回避。
她一直覺得黃晨真是個特別好的女孩,只是她明明覺得她好,明明也很想跟她做朋友,但一想起鄭驍對她的好,她就是忍不住會忌妒她,忍不住對她冷眼相待,可是…她往往都是悔恨的。
大家都以為她是大學時期才開始喜歡鄭驍,甚至有人以為,她對鄭驍的感情,只是如同粉絲對于偶像的崇拜,而非愛情,畢竟…她和鄭驍差了整整七歲,甚至在她的整個大學生涯里,只有一次,鄭驍作為校友回a大演講時,她見過他這么一次。
但是他們都不知道,早在國中的時候,她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程筱音剛上國一那年,她的哥哥程又翔剛上高中,因為課業加重,家里擔心程又翔無法負荷,家境又尚可,便給他請了個家教老師,而那位家教老師,就是在當時剛剛升上大二的鄭驍。
那時的她性格十分內向,鄭驍來家里幫哥哥上課時,她鮮少會和他打招呼,更別說和他說話了,她就連他的長相都不是很熟悉,走在路上遇到也不見得認的出來的那種。
不過有次,爸爸媽媽不在家,她獨自坐在客廳茶幾前的地板上算數學,鄭驍剛幫程又翔上完課,從他的房里出來,正準備離開,卻看見她獨自在客廳里煩惱著,看著一個復雜的二元一次方程式題目,不知該如何解開才好。
「先把這項移到左邊,然后把這兩項扣掉,再做一次移項,應該就能解出來了。」
程筱音抬頭一看,是鄭驍,不知是什么時候,他走到了自己的身旁。
「你試試看我說的方法。」
鄭驍溫柔的微笑著,程筱音從來沒有認真看過哥哥的家教長什么樣,這是她第一次這么近距離的看他。
在程筱音十三年的人生中,她從來沒有見過長得這么好看的人。
她低下頭來,用鄭驍剛剛說的解法寫了遍題目,果然馬上就算出了答案,她又驚又喜的抬頭看向鄭驍,雙眼一閃一閃的,滿是崇拜。
「這題,這題,還有這題,也都可以用我剛剛說的方法解,你再試試看。」鄭驍指著程筱音作業本上幾題被她空下來,看起來應該是解不出來的題目說。
程筱音點點頭,低下頭來用鄭驍同她說的方法解出了那幾題。
在當時,她還是害羞得不敢與他說話。
后來的一年里,在鄭驍幫程又翔上完課以后,她都會拿著一些自己不會寫的數學題去問他,這明明不是他份內的事,其實他大可以不要理她,可他卻不曾嫌過她煩,總是很用心地幫她解題,很柔和的告訴她應該怎么算,甚至有時候他來家里,還會買她最喜歡的糖果來給她吃。
他對她是那么的好,是那么的溫暖。
她早就漸漸喜歡上他了。
一年后,或許是因為鄭驍在學校里有自己的其他安排,便沒有再接任何家教的工作,程筱音也就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后來,她硬纏著程又翔問,才知道原來鄭驍是a大會計系的學生,便拚了命的想要做他的學妹,即便知道依他們的年紀,她就是做了他學妹,也不可能可以在學校里遇到他,但她還是想,她想自己與他有一樣的專業,想與他有些關聯,而且搞不好這樣,他們未來也有機會可以一起工作。
許是因為她的努力不懈,加上在學習的過程中也逐漸對會計這門專業產生興趣,幾年的寒窗苦讀,她終于考上了a大的會計系,正式成為鄭驍的學妹。
大學四年中,有一年,鄭驍作為杰出校友回到a大演講,那時程筱音早知道鄭驍在a大附近開了間會計師事務所,也早就把那里當作自己未來的就職目標,于是聽到學生們要是有問題可以到講臺前提問鄭驍學長的這項環節時,她非常努力的想,拚了命的想,就只是希望,在她提問時,鄭驍可以覺得她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女孩,是一個可以有能力進入他們事務所工作的潛力之星。
她當然更希望他能認出她是誰,可是她也曉得,當年的自己不過就是個小女孩…六個年頭能為一個人帶來的改變,實在是太大了,所以,她沒有奢求。
確實,鄭驍沒有認出她來,不過面對她的問題,他還是很認真,很溫柔的回答。
即便前面已經有數十位同學提過問題,依舊很有耐心的回答著。
就像六年前一樣。
程筱音畢業后,即便在系上成績一直維持得很好,卻沒有繼續再往上讀研究所,馬上就考取證照,正式進入職場。
也很幸運的,順利通過面試等各項考核,進入鄭驍的事務所里工作。
她終于可以在他的身邊工作,她是何其有幸…即便他可能早已將她遺忘。
但那些都不重要,她一直堅信著,既然鄭驍看得上她的才能,有一天,一定也能看得上她這個人,她的所有一切。
她總有一天,會成為那個站在他身邊的人。
但是,后來事務所里來了一個叫黃晨真的女生。
他與她的關係看來一點也不匪淺,只要是有關于她的事情,鄭驍都會格外關心,只要看見她的笑容,他好像就會格外開心,只要看見她在煩惱,他似乎也會皺起眉頭。
在他那雙總是平靜如水的雙眸里,只會因她而掀起波瀾。
她才知道自己,早在最一開始,她對他而言,就僅僅是員工而已。
也正因如此,她太能明白鄭驍此刻的心情。
她又何嘗不是努力了好幾年呢…
程筱音緊緊的抱住鄭驍,此刻的他在她的懷中,脆弱的彷彿一觸即碎。
她知道或許自己不論做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甚至,她現在的所為,搞不好還會被他討厭也說不定。
可是…
程筱音闔上雙眼,將他擁得更緊了些。
她還是想要告訴他。
她不要你又怎么樣?
即便是全世界都不要你了,我也要你。
???
結束與鄭驍的談話,黃晨真連忙衝下樓,果然,于信成還是站在那里等著。
「我不是說了如果我太晚的話你就先走嗎?」
黃晨真半責備的對于信成說,但這樣的責備,于信成很喜歡。
因為她是害怕他等,她知道他的工作屬性很辛苦,她知道他會累。
「我也說了,我會等你。」
黃晨真聽了這話心中甜的忍不住想笑,又不想被他看到,只好微微側過身子,趕快把想笑的笑一笑,再回過身子。
「那…我們走吧。」她裝作若無其事的說。
「嗯。」
已經臨近晚上十點,路燈皆已亮起,暈黃的燈光照著街道,街道上人不多,至少在他們的目光所及之處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這副景象,就如同當年黃晨真喝醉時向于信成告白的那個夜晚,街上的夜色也是如此,只是,如今的他們經過歲月年華流逝,已經不似那時青澀。
「今天…上班怎么樣?」于信成問。
「今天啊…」
黃晨真不免想到剛才才發生的事,不免想到她自己剛才所說的那些話…
她傷到了一個人,重重的,傷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一直對她很好。
「今天…我…」
看見黃晨真臉上那彷彿有些自責的表情,于信成不免也跟著擔憂了起來。
「是遇到了什么不高興的事嗎?」
黃晨真輕嘆了口氣:「我今天…應該是傷到了一個人。」
鄭驍今晚的表情,恐怕她這輩子也忘不了。
「你是故意的嗎?」于信成問。
黃晨真用力的搖了搖頭,那她當然不會是故意的,如果她不那么說的話,鄭驍會以為自己在她身上還有希望,那樣不僅可能會造成她的困擾,也會浪費鄭驍的時間,所以,她怎么可能會是故意的。
「你有和他道歉嗎?」
黃晨真點點頭,不只有,還道了非常多次歉呢。
「對方…理解你嗎?」
正因于信成知道她會做出傷害別人的是肯定是有原因的,所以才問這些。
黃晨真想了想,依照剛剛鄭驍最后的反應,應該是理解的。
「他應該是理解的。」于是黃晨真說。
于信成淺淺一笑:「那就沒事了,放心吧。」
黃晨真微微低頭,對啊…她今天要是不說這些,就是在給鄭驍機會,那樣才是錯的吧…
雖然心中還是悶悶的,但…
是啊,他是理解的,他也會理解的。
心情稍稍良好了點,她給自己一個小小的微笑,也反問:「那你今天怎么樣呢?」
「我今天挺好的,有位病人,前陣子開完刀后恢復得不是很好,但在經過治療后,已經恢復健康,今天順利出院了。」
聽于信成說完,黃晨真忍不住兩眼發光:「哇!那真的是很令人高興的消息欸!」
就像是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于信成也會和她分享自己每天在醫院里的經歷,而每當聽到類似于這樣的好消息時,黃晨真也會露出像此刻這樣的表情。
就好像…時光回到了過去一樣呢。
「對了。」
黃晨真側著頭看著于信成。
「明天開始我會比較忙,可能有幾天沒辦法來接你下班。」
「嗯,沒關係呀。」黃晨真說。
畢竟最一開始她就沒有要求人家要這么做,只是不知道為什么,她的心中居然有些失落,明明又不是什么大事…
她輕搖搖頭,失落什么,于信成可是醫生,他如果忙,就是在救治更多的人,她應該要為他而感到驕傲才是,有什么好失落的。
公車站牌已近在眼前,道別的時刻已經來臨。
「就送我到這里吧。」黃晨真愧疚地望著于信成:「今天讓你等了這么久,肯定很累了吧。」
于信成微笑著搖了搖頭,只要是她的事情,再怎么樣也不可能會累的。
「我去等公車了,你趕快回家吧。」黃晨真指了指公車站的方向,對于信成說。
目送著黃晨真逐漸遠去的背影,于信成默默低下了頭。
還是再過個幾天吧。
隔天,黃晨真第一次對上班這件事感到抗拒,因為她不曉得從今天開始,鄭驍會怎么看待她這個人。
不過,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怎么說,這些幼稚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法而已。
她相信他也會是這么想的。
她將一些隨身物品放進包包,拽了媽媽早上幫她放在桌上的早餐,便出門坐公車了。
到了事務所,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才踏入辦公室。
「真真,早安呀!」
時間還早,事務所里只有鄭驍和徐語溪到了。
「早安。」黃晨真微笑著對應徐語溪的招呼。
「真真。」
聽見鄭驍喚她,原先正在放東西的黃晨真有些緊張的抬起頭,看向那坐在最前頭的鄭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