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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春寒已經過去,一眨眼,三月已經悄然而至。
今年遠山市的春天好像來的特別晚,今天的天氣又出乎市民的預料。
天地間一片柳絮因風飛起的景象,白茫茫的整個世界銀裝素裹,這是冬天里遠山市的第一場雪,也極有可能是最后一場。
何覓上身穿著奶白色的寬松毛衣,緊身牛仔褲腳被時下最流行的尖頭高跟皮靴包裹,她伸出手,雪白的冰粒剛碰到手心時涼涼的,逐漸在掌心的溫度下融化,然后化作一滴水隨著掌心的傾斜滴落在地板上。
一陣敲門聲,何覓緩緩睜開了眼,好像剛才的觸感還停留在手掌處,可是被這聲音一打斷立馬又不復存在。
“請進。”
“覓覓。”一聲歡快的女生很快沖向何覓,忙不迭地就要送上一個香吻,幸好何覓伸手擋住了熱情的動作,倒是微笑著接受著來人的“熱情相擁”。
“剛從A城回來?你倒是往我這里來得勤快,李孟回不知道你今天回來?”
“我還沒跟他說,驚喜不?我家老公都沒能見我第一面呢!”
一提到愛人的名字,周周滿是一幅幸福的模樣。
與何覓這個副總經理不同,周周是一家報社的記者,在別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出差辦公的時候,她卻有極少的時間離開遠山市,原因不過是李孟回是她的老公,而李孟回是報社的幕后一把手。
一個已經結婚五年并且女兒即將兩周歲的女人,此時就在何覓的辦公室里滔滔不絕地向她抱怨李孟回這個人霸道無比,連自己例行的公差都要經過不公平的交易才能換來。
可是這抱怨里夾雜著甜蜜,周周拉著她的手說女兒在視頻里糯糯地喊著自己“媽媽”,還說想媽媽早點回家親自己,受不了與夫女相隔兩地的想念之苦,只好踩著末班航班的點回到遠山。
這種抱怨何覓大約一個月都能聽那么幾次,聽得多了,也就不怕耳朵磨出了繭子,只要自己唯一的好朋友生活得幸福就好。
周周的“好意”,自己也不是不知道,明明是一樣大的年紀,一個都已經早已為人妻,為人母,一個還在事業上忙碌,換句話來說,自己連想要擇一人交往的欲望都沒有。
有一種人可以在千帆過盡之后,恍悟歲月的庸碌,對待感情早已做到心如止水,也不過是稀疏平常;也有一種人,明明曾未踏足色彩萬千的情感世界,哪怕對于這世界諸多羨慕,心中也不過如一灘死水,再也不能迭起任何微瀾。
何覓從來不認為自己是屬于后者,但是不知道從哪時哪刻起她真的希望自己是屬于后者。
周周對于何覓的笑而不語已經習以為常,這個還是自己可以稱為“姐姐”的女人,哪怕自己多次暗示,她是時候應該找個如意郎君,是時候把自己給嫁了,對于對方的無動于衷,自己也是別無他法、無可奈何。
看得出來,李周氏已經歸心似箭,離開女兒近半月了,怎么可能不想念,何覓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誰讓剛剛某人去上洗手間的空隙里,手機上接收的短信內容是:雪天路滑,傍晚了,讓周周回家時小心點。
“覓覓,我看那個鄭時遷就很不錯,都三年了吧,誰都能看得出來他喜歡你,你怎么就能不開竅呢?”周周依舊喋喋不休,晚點回家而已,可是覓覓的幸福很重要,誰讓她大義凜然、大義滅親、大義……
只有天知道、何覓知道,這人恨不得立馬回家去親她的乖女兒和乖老公。
“那好,我剛剛約了酒店,我們今晚共進晚餐?好好聊聊我的幸福大事。”
“額……我……我先走了,明天我請你吃飯。”辦公室的玻璃門很快就拉開,剛剛還是一本正經說自己最喜歡的人是她的女人,一溜煙跑遠了。
可能人都是這樣,自己生活得如意了幸福了,就想要身邊的人和自己一樣幸福。
一襲酒紅色的薄呢大衣,長及腳踝,與深色的高跟長靴對比鮮明,卻無限迎合,迎面走來的女人很美,門口的保安微笑著向何覓頷首。
步履很快,雪后寒冷,何覓鉆進門口停著的黑色奔馳車,直至行至很遠。
平常何覓都是自己開車,只是前兩日因為行車路上走神,白色的寶馬王與前方車輛追尾,現在還停在4S店里。
何覓坐在后座直對駕駛座的位置,身子斜斜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幾個小時前,周周在辦公室里的話又襲上腦海:“你說,你們兄妹倆怎么都是這副樣子,你哥我就不說了,他是單身一輩子也是活該,倒是你,我分明記得十二年前你還在遠山中學上學的時候,你就坐在我的后邊,你明明不是這個樣子的,你當時還閉著眼睛跟我說悄悄話,幻想著未來,你說你要在最美的年華談一場戀愛,那時候你才二十歲,想要體會到平平淡淡的感情,你還說,你這一生可能只會談一場戀愛,你會跟他相守到二十三歲,然后你們就結婚,二十五歲了,你們會有個孩子,也有可能會再多生一個,最好是一男一女,像你和你哥哥一樣,正好湊成一個好字。家里的事業你不需要操心,因為你的哥哥不會讓你一個女孩子生活得這樣累,父親和哥哥是那樣疼你。你主內,他主外,每天兒女繞膝,就這樣一起看細水長流,等到頭發花白了,你們還在一起,誰也不肯先一步離去,你們相約要一起離開這個世界,你們還要下輩子再牽手……”
她一個原先說這些話的主人都沒有哭,周周卻抽泣得不成樣子,不是她向著先前的軌跡跑偏了,而是那時候的幻想本就不切實際,所以她也只是苦笑,反而安慰起了眼淚還啪啪掉落的女人起來。
“可是,我們已經二十七歲了,離你夢想里談戀愛的年紀已經過了七年。”
七年,足以可以讓一對夫妻新婚時的濃情蜜意變為七年之癢后的分崩離析。
“反而是當初不想那么早就結婚的我,就這樣按照你安排的時間早早踏入了圍城。”
曾經的幼稚之言,如今看來可笑至極。
不是不想踏進圍城,只是想和那樣一個人相守在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