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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姑娘,秦姑娘……”
喬容見她一直沉思,忍不住大聲喚她。
秦晏猛然醒來,頗為愧疚地看著喬容:“喬公子,不瞞您講,其實我想進書院也是有原因的。我表哥自小愛讀書,可是因家里貧困,只入了三年學,便不得不停止,下地做活。只是他一心念念不忘,還計劃著家里若條件好轉,要繼續(xù)讀書,不為求取功名,只為自己興趣。”
秦晏頓了片刻,抿了抿唇,繼續(xù)道:“所以我才想進書院干活,因為這里每日都能聽見朗朗書聲,我想表哥一定會喜歡這種環(huán)境。”
“不過,既然書院如今確實不缺人,我也不好強人所難。只是,那侍郎家,也就不勞煩公子的朋友了。”
喬容聽她有拒絕之意,又不再強求入書院,也不知她是如何為未來打算的,好奇心一發(fā)作,便關切詢問了她之后的安排。
秦晏在望春亭走了幾步,望著面前平靜無波的湖水,輕嘆口氣道:“方才,公子離開的時候,其實我也認真想過了。既然我已無依無靠,不如入得尼姑庵伴青燈修行,了此余生罷了。”
喬容一驚,快步走到她身旁,道:“秦姑娘,你可要想好,出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是要苦修的。”
秦晏回過身,深深望進喬容的雙眼:“喬公子,這世上什么事情不是苦修呢?就是我進得大戶人家做丫鬟又何嘗不是一種苦修。”
喬容聞言愣在當場,一時之間竟不知作何言語。照秦姑娘之前所言,與她訂婚的表哥一死,她也就不再考慮婚嫁之事了,做下人也只是求得謀生。只是她已是舉目無親,除非能在一戶人家長做下去,否則一旦離開,只能再次陷入困境。這世間,年老失去庇護之所的人不是不多。尼姑庵雖清苦,但就她的情況比較而言,也不比去做下人差。
但是二八年華的女子真能心甘情愿在尼姑庵清修?且在喬容這樣的外人看來,心中亦有不忍。
“秦姑娘,這世間的選擇不是你想的那般容易的。我給你講個故事吧。從前,有一個書生,愛上了大戶人家的小姐。原本他有大好的前程,可是這位小姐家族的男丁因為某種特殊原因決不能入仕,否則會暴斃身亡,就是女婿也是如此。不過書生因為與小姐相愛,終究不忍分離,于是放棄了前程,和小姐在一起。你猜后面如何?”
秦晏迷迷糊糊聽著他講故事,被他冷不丁一問,反應不及,含糊道:“幸福地在一起了嗎?”
喬容無奈搖了搖頭:“這對夫婦沒有輸給對方,卻輸給了這世間最可惡的壞人,死亡。”
秦晏瞪大眼睛:“那書生死了?”
喬容搖頭道:“若是書生死了倒還好,偏偏是那位小姐去世了。”
秦晏有些不悅:“你為什么說那位書生死了還好?難道書生死了,留小姐一個人就好了嗎?”
喬容安慰一笑:“你是女子,有些事情可能你不太懂。書生失去了與小姐長相廝守的機會,也失去了男子安身立命的抱負。剩下來的人生一時間渾渾噩噩,毫無意義了。”
秦晏皺眉:“可是這和我要入尼姑庵有什么關系呢?”
喬容見她如此愚鈍,絲毫不能領悟自己的含義,只得明言:“秦姑娘,這世上沒有后悔藥,你若是剃了發(fā)做了尼姑,萬一哪一天后悔了,可就像這位書生一樣,難走回頭路了。”
秦晏覺得這故事好生熟悉,卻一時間想不起自己是在哪里聽過,又問道:“你只說這個書生失去了一切,那他后悔了嗎?”
喬容一愣,良久回到:“這,我也不知道。但是他確實失去了兩樣最重要的東西,一樣不能復活,一樣可望而不可即。難道還不夠慘嗎?”
秦晏點點頭:“他是很慘,可是,人要死那是沒辦法的呀……而且,喬公子你說得不對,人死是不可逆的,可我做尼姑是可以控制的呀。”
喬容聞言,疑惑望著她。
秦晏一五一十道:“人死不能復生,頭發(fā)剃了還可以再長出來。要是我哪日變了主意,不想再做尼姑了,就留長頭發(fā)下山不就好了。為什么說沒有后悔藥?”
喬容聽聞此語,覺得自己剛才仿佛是對牛彈琴,更貼切的說,似乎跟這位秦姑娘不在一根弦上。
一旁周叔聞及此語,噗嗤一聲笑出聲來。
他將喬容拉到一旁,悄聲道:“喬夫子,她這個情況,去尼姑庵至少還有的吃有的住。你就不要再做濫好人,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了。我看她倒是有點小聰明,想法也與眾不同,就是真從尼姑庵出來也不愁沒去處。反倒是你,被問得一愣一愣的。”
喬容心里苦笑,這姑娘實在是想法異于常人,原來出家在她看來就是剪了頭發(fā)那么簡單,要是做得不高興,把頭發(fā)留起來,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既然她這般灑脫,世俗的看法想必對她來說不值一提。
秦晏看著二人在一旁嘀嘀咕咕,想了想自己剛剛說的話,覺得沒什么不妥,于是上前一步道:“難道不是這樣嗎?難道你們讀書人不是這樣想的?”
喬容心里嘀咕,豈止是讀書人不是這么想的,這姑娘不知世事,還真是單純得可愛。若是她的親人仍在,一聽她要出家,豈不抱著她苦苦哀求。
不過,周叔說得不錯,這姑娘也沒有什么更好的去處了,既然她如此想得開,自己何必要繼續(xù)做那阻止的惡人呢?應當早點送走她才是。
“秦姑娘說得有道理,這里附近幾座山上有兩座尼姑庵,香火也還不錯,姑娘不妨就在此處出家?”
秦晏思考一瞬,回答道:“這樣也好,其他地方我更是人生地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