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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寅今日心情大好,早早便來到淡月樓,等候午時一聚。
雖說他爹叫嚷著要讓他關禁閉,可禁不住他多求幾下,心就軟了。前幾日他不過是乖乖得令,自愿面壁思過,沒有抗爭罷了。如今,出得關來,岳寅感覺全身說不出的暢快。
更有傅笙與喬容二人今日相聚,真是人生一大美事。
一杯茶飲畢,便讓小二又滿上一杯。
“麻煩再幫我們倒三杯茶。”
孟之群望著面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果然是同人不同命,看他的年紀不過十五六歲,比自己小上好幾歲,不僅出入得淡月樓二層的雅閣,還這般瀟灑姿態,全不知人間哀愁的模樣,自己又怎能比得上呢。
孟之群鞠著躬應著,很快又拿來兩個茶杯倒上新的茶。
一樓吃茶聽書的人魚龍混雜,但能入得淡月樓總歸是要兩個小錢的,而二樓的雅閣消費更高,出入的人看上去也似乎更體面。
掌柜知曉他是落魄的讀書人,通幾分文墨,有幾分氣質,這才讓他來二樓跑堂。
沒過多時,他一個回頭,竟看到傅笙的身影。
聽說他已得皇上旨意,即日便出了宮,又聽聞,他現下雖然無官可做,卻拿著五品官員的俸祿。衣食無憂,吃喝不愁,難道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真的這般大?
待得自己這月做完,不知能否拿到他十分之一的俸祿。
好在,如果那邊的事情進展順利的話,自己手上也就多些余錢了。要是運氣好,還能籌足書院第一年的學費,如此一來,自己也可前去考試,嘗試一番了。
這時,那少年朝他招手,讓他再為二人倒茶。
他遲疑了片刻,又釋然一笑,自己只是一個落榜的舉人,在一眾士子中默默無聞,傅笙要是認得自己那就怪了。
于是幾大步上前為二人倒上茶。
不知是否是他的錯覺,傅笙似乎瞟了他兩眼。他挺挺胸,稍微側了身。
呵,果然不如他所料,傅笙只是隨意這么一看,隨之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語聊了起來。
他退回原位,附近站著一個已在淡月樓做事半年的小二,叫榮生。
他一臉八卦的模樣走到孟之群身邊,問:“你知不知道你剛倒茶的那桌,是哪家的貴人?”
孟之群面無表情瞅了他一眼,榮生應該不知道他是這屆的士子,或許并不是來嘲笑自己的,遂道:“不知道。你知道?”
榮生有些摩拳擦掌般興奮:“我當然知道!我在雅閣都半年了。告訴你吧,那位藍衣的少年是兵部侍郎家的小公子。他是這里的常客喲,掌柜見了他都要點頭哈腰,你剛剛還直著腰板。”說完又撇撇嘴。
孟之群不屑瞧他:“他是人,我也是人,我為什么要做哈巴狗狀。只要不卑不亢就是了。”
榮生有些怪異望著他:“你怎么說話一股子匠氣。哎喲,這位小公子很大方人很好的,咱們禮貌些,或許還能得些賞,有什么不好啊?”
孟之群撇過頭,不再瞧他。
即使是在這里做著下等人的體力活,他也依舊有讀書人的尊嚴。怎么能像這個榮生一樣,做什么搖尾乞憐的事。真是羞煞人也。
榮生自言自語:“不知道這次他旁邊那個是哪家大官的兒子……看上去真是翩翩公子啊……”
孟之群心中冷哼,什么大官的兒子。士人都知道,傅笙無父無母,自小由叔父養大,家里只有一間破房屋。幾年前,他叔父還死了。這種掃把星身世也能說是翩翩公子、大官之子,世人真是愚昧。如若今日坐到那少年旁邊的是他,時不時也要如此夸贊他?
不過這番話,孟之群也只是在心中暗想。他在淡月樓中原本就極少與人交談,只顧埋頭做自己的事。榮生此語又甚不得他意,他更是不屑一顧。
過了一刻鐘,那侍郎兒子便有些焦急望向一樓門口,傅笙還是淡淡喝著茶。
孟之群也不自覺朝門口望去,不知道這位又是哪家大官公子。
又過了一刻鐘,那人終于姍姍來遲。
孟之群登時僵在當場,半晌忘了眨眼。
怎么會是他?
喬容因在書院門口和那女子糾纏了多時,一路已是急匆匆而行。又因道路不熟,走了彎路,等到了淡月樓,午時已過一刻多。
他往二層一望,岳寅正卷著袖子朝他揮手,傅笙也已就坐,遂疾步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