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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容擺手,“無妨無妨,誤會說清了就好。我那日阻攔,只是怕事情激化而已。不過岳小弟勇氣可嘉,這幾日,我見你毫無畏懼之意,真是少年英雄。岳小弟當真不怕……”
他噤了聲,用手做出“咔嚓”之狀。
岳寅愣了片刻,又昂頭大無畏道:“喬兄,我真不怕,我爹常教我男兒不要怕流血,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他也曾是帶兵之人,刀常架在脖子上,眉頭也不眨一下。約莫我也是受了他的影響吧。”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不過我要說句話,你可別說我不敬。皇上是什么樣的人相信你也清楚,更別說我在京城十幾年,家父也在朝中任事。”
“如今大梁國事尚可,不過是孫氏幾代人累積下的功勞,皇上只要不逾矩照著做,也就不會犯什么大錯。但要他推陳出新,或是真遇上大變故可就沒指望了。”
“皇上據說兒時五歲才會開口講話,這么多年你也看到了,若不是他尚有幾分識別大臣的眼光,有眾臣幫著分擔政事,國事可能早已生變。也虧得他運氣好,這幾十年邊關也還算太平。”
“不過皇上為人憨直,這么些年,他下令殺過的大臣或是什么人,真是屈指可數,能過得去的他都讓其過去。也不知是不是憨人有憨福。”
“所以我相信,這件事情皇上不會追究我們,因為我們是正義之舉。”
說到此處,岳寅聲音高亢起來,背也挺得更直了。
喬容嘆氣,“對呀,若論資質,睿王可謂是聰敏過人了。”
睿王是永慶帝的庶兄,當年在眾皇子中以聰明聞名,可惜身為庶子。
大梁太,祖皇帝懲戒大安幾次國亂的動蕩,規定皇子及其三代不能入朝為官,眾皇子封王后亦沒有封地,王府均建在京城。眾王爺也沒有參與朝政的機會,只能是做個富貴不愁的閑散人。
睿王雖然聰慧,卻也不得不遵從祖制,如今只是個四處游山玩水的散人。
幾年前,睿王還常住京城時,岳寅還時常看見他,樂呵呵在京城四處閑逛。
喬容沉吟片刻,道:“此事說起來雖然殘忍,但大梁這百來年還算安寧,倒要歸功于這祖制幾分。”
否則以當今皇上的能力,哪能如此優游。百姓也算是安居樂業,免了兵戈之苦。
“岳寅,岳寅在哪兒?”
聽得獄卒一聲吆喝,睡得正熟的陳楓一個激靈,醒了過來。
喬容與岳寅二人也起了身,站上前。
獄卒指著岳寅道:“你就是那天在隊伍前面喊話的少年吧?”
岳寅僵硬點頭。
“對了對了,就是你,跟我走吧。”
喬容忙問:“這位大哥,不知道要將岳小弟帶到何處?”
獄卒輕蔑道:“自然是他該去的地方,你問這么多干嘛?”
喬容又問:“只有他一個?”
獄卒道:“我耳又不聾,不是他一個還有誰?”
岳寅忽然覺得有些發冷,大概昨晚睡覺著涼了。
陳楓哆哆嗦嗦起身,走上前來,語帶顫音:“岳弟,岳弟,你,你……”
岳寅聽見陳楓這哭喪音,像被猛鬼扼喉一般難受。
“想我大梁,竟然墮落如斯了么,臨刑前連頓飽飯也不讓吃。難道就是死也要讓我們做餓死鬼嗎?啊,何其殘忍,何其殘忍!”
陳楓飽含深情,彎腰重重捶胸,眼淚也開始打轉。
那獄卒一陣惡寒,喝道:“哪里的瘋書呆,我不過是奉命將他交給宮里的人。你這書呆,大概偷著看了不少傳奇話本吧。”
說著,推搡著岳寅出去。
岳寅僵著背影,留給陳楓一個凌厲的側面,“陳兄,做人要厚道。”
陳楓目送二人離開,半晌,才回過頭來,自言自語道:“原來不是砍頭啊。”
又轉身疑惑問:“岳弟這話什么意思?”
彼時,喬容已將酒壺和碗收拾到角落里,半躺在石床上,雙手交握在腦后,抵著墻,道:“大概就是,讓你心里不要那么陰暗吧。”
喬容心里一笑,剛才好像見著那小孩發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