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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笙在慈寧宮門口當值多日,那些太監宮娥見著他,就像望見大佛一樣,神采奕奕。可一旦他的眼神掃視過去,卻又個個如縮頭烏龜一般,四散離開。
他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慈寧宮不是個安靜場所,宮內的妃子、宮外的皇親國戚,時常前來請安。那些人往往在他身邊停頓片刻,靜靜打量。
傅笙卻不拜他們,只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老僧入定也不過如此。
他們也不敢責怪他,只怕是把他當成瘟神代表,沾一沾,就脫不了霉運了。
唯獨皇上前來看望太后的時候,他才會下跪請安。
皇上在他面前站立不動,良久聽見一陣嘆息聲,傅笙便用余光目送那抹明黃進去。
這幾日,宮娥們看他的眼神愈發古怪,時常三五成群,在那邊絮絮叨叨,他不感興趣,視而不見。
偶爾有幾個大膽的宮娥走得很近,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后來,一個太監像是看不過去一般,抓著他的衣角,瑟瑟發抖道:傅探花,宮里宮外為你這事都快翻天了!
那太監在他面前說得唾沫橫飛,他掀掀眼皮,表示已知曉,那太監自討沒趣般離開了。
難怪兩日沒看見那個討厭的女人。
若是以往,她白日便來到宮中,直到天黑才離去。整日在他旁邊淚眼朦朧,做西子捧心狀。他修煉了幾日,終于讓自己靜下心來。
還以為這兩日她轉性了。原來是宮外出事了。
傅笙皺眉,事態發展到如今,他恐怕已成局外人。
沉吟之間,皇上大跨步走來,徑直進了慈寧宮。后面跟著那女人,淚眼朦朧,神情憔悴。
方才,永慶帝已與外甥女好好談論了一番。
那日,他的圣旨剛下,太后卻也得了宮門口的消息,怒下了懿旨。
宮門口,收監的收監,撞死的撞死,一片狼藉。可事情并未結束,接下來四五天,一撥又一撥人前來請愿,恐怕更多是受到那晚狀況的激勵。這般境況,饒是抓也抓不過來。
但永慶帝原本就不打算抓。只準備像懲罰言官那樣,打打板子,以示威嚴,也就過去了。此事原本理虧,哪能深論。
哪知道,太后中途插了一腳,直接抓走了人。再發展下去,也不知會有怎樣嚴重的后果。
永慶帝沉思良久,在丞相的勸導之下,猶豫再三,決定直接找外甥女念芯交談。
永慶帝覺得,自己一個男性長輩,不太好直接和外甥女談此事,原本只是想緩一緩,過段日子再說。可既然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提早解決。長公主驟然離世,駙馬只知四處尋訪佛寺,雖然身為郡主,卻也只是個可憐的孩子。但這次,他卻不得不和她明言了。
楊念芯在那頭淚眼婆娑,永慶帝在這邊諄諄教誨,還拿出歷代亡國之事,告訴她防微杜漸的道理。民心得罪不起,士人也不能得罪。這些都是天下的根本所在。
說完這些,不等楊念芯點頭,永慶帝便直接帶著她來了慈寧宮,以示這件事情沒有商量的余地。
慈寧宮內,靜謐如初。
太后端坐在正中,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楊念芯見著外祖母,委屈得想直撲上去,卻礙于舅舅在此,不敢上前。
永慶帝如往常般向太后請安,“母后,這兩日兒子對您說的話您可考慮清楚了?”
太后伸手理了理沉重的頭飾,儀態端莊,“皇上是一國之君,哀家不過是一介女流,就是皇上想讓哀家死,哀家又能說什么呢?”
永慶帝一驚,“母后這是說的什么話,兒子孝順您還來不及。只是此事真非同小可,不可再任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