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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陸青茴的印象里，她跟姚景安的初見應當是她進宮后不久那次，而在姚景安看來，則要早許多。

彼時皇上正生了場大病，來勢洶洶連太醫都瞧不好，最后還是欽天監的人舍命獻了法子治好的。皇上之前因著先帝之事不是很信任欽天監，那以后卻對他們重用許多。后來欽天監的林監正獻了個法子上來，皇上半信半疑，暗地里卻派姚景安先去探個究竟。

那才是他第一次見她。

陛下十分重視這次行動，姚公公是親自出馬的。陸大人當時還在外地當官，陸青茴不過十歲，還是扎著兩只小揪揪的矮豆丁。愛吃嘴甜，欺軟怕硬，長著一張肉乎乎的小圓臉。之前定過一次娃娃親，姚公公去時剛好撞見人家發達，嫌棄陸家官小上門退親了。

姚公公從陸府轉了圈出來去找陸青茴時，還以為自己會見到個哭得稀里嘩啦鼻涕眼淚的小女孩，哪知剛經歷退親的小姑娘此刻正用暴飲暴食麻痹自己。

她穿著件鵝黃色嫩生生的小裙子，頭上系著同色的絲帶，像一朵小小圓圓含苞的桂花。人坐在打鹵面的攤點上，一邊咬著嫩得冒油的羊肉夾饃，另一手拿著剛烤好的肉串。雙頰吃得圓鼓鼓，還用白胖的指頭指點弟弟跑腿去買酸梅湯解膩。

姚公公坐在正上方的酒樓二層，清楚聽見小姑娘嘴里塞得鼓鼓囊囊，頤指氣使活力十足地指揮道：“我要一整杯，我能喝完你不許偷喝。……不不，要嘗也只能嘗一小口，不然你吃飽了不吃晚飯，回頭娘又要罵我了。”

過了片刻，興許是八歲的弟弟不聽話，她氣得亂叫起來，跑去追時都不忘將肉串一把塞嘴里。

分明是圓圓的臉蛋不大的嘴，三四只肥嘟嘟的肉串子，左邊進去右邊出來，干干凈凈清清楚楚啥也沒剩下。

……世間竟有此等奇人。

頭回看見這般奇景的姚公公都懷疑自己看岔了眼。

小個子的姑娘拋下一群家丁一溜煙扎進人堆里追小弟，他猶豫了一瞬下意識抬腳跟了上去。此后便一發不可收拾，瞎眼一時，便瞎了一世。

倒也不曾后悔過。

只遺憾沒有更早遇見罷了。

……

意志消沉的陸姑姑怏怏地回到房間，癱在床上宛如咸魚半點不想動彈。

最后還是蝦卷的氣息拉回了她的意志，可惜放涼了后沒有之前的鮮味。她的心情也同這味道一般冷得發膩，惆悵萬分。

想回家，想吃娘親做的蝦餃，想跟小弟搶燒鵝，想跟爹一起抱頭痛哭，還想去逛街大哥跟著付錢。

紅糖糍粑冷了有些發硬，陸姑姑揉揉鼻子咬了一口，還沒咽下去就聽外頭一聲叫喚，害她險些卡在喉嚨里完成人生的大結局。

還是外頭人聽聲不對破門而入幫她捶背撫胸，才終于把那塊糍粑弄下去。咳得面紅耳赤淚水盈眶的陸姑姑好容易回過神，立刻憤怒地瞪向對方：“……瞎喊什么？毛毛躁躁的，沒事也要被你嚇出大事來！”

“……”差點讓自己送的吃食變成殺人兇手自己變成幫兇，王小虎眨巴了兩下銅鈴眼，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哇！嚇死奴才了……奴才險些以為姑姑你要撐不住了，那奴才以后該怎么辦才好呀……”

陸青茴一把關上門，橫眉怒目：“……不用等了，我現在就一巴掌送你上天跟太陽肩并肩！”

陸姑姑氣得說不出話，王小虎反倒受了天大的冤枉似的委屈了半天。隔壁幾戶忍不住要過來看了，他才在陸青茴的冷漠眼光里抽抽噎噎地停了下來，接過草紙擤了下鼻子，淚汪汪地說：“我、我來是受人之托，有事要告訴姑姑的。”

人家的青梅竹馬都是身高腿長高富帥，為什么她的青梅竹馬是個愛拈花惹草娘炮關鍵沒唧唧的小太監？

陸姑姑持續冷漠臉：“誰托你的？什么事？”

王小虎吸了吸鼻子，眼圈紅紅的像只可憐的小兔子，委屈巴巴道：“是、是姚公公。他說有事想見你。”

“……”不是才見過么？陸青茴方才在對方面前露了怯，此刻不太想去，躊躇片刻才問，“什么時候找你的？有沒有說是什么事？”

“就是方才過來的，他說姑姑不去就算了。姚公公還是頭一回讓人來找奴才呢……姑姑不打算去嗎？”

“……去！膽小鬼才不敢去呢！我去！”

經不起激的陸姑姑心里滴血面子也不能丟，咬咬牙收拾一下自己就跟著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