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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做好事不留名拍拍屁股走了,陸青茴還得收拾他留下的爛攤子。
杏雪據(jù)說向上級表達了自己的強烈意愿被調(diào)走了,轉(zhuǎn)而提了個叫桃容的上來頂替她的位置。陸青茴雖不在意她的來去,但這個桃容暫時摸不著底細,以至于她平日里行事更為小心,碰上太子或姚景安皆望風而逃。
這也罷了,先前被太子暗地里強壓下來的流言在幾日的沉淀后愈加猛烈地卷土重來。除開先前幾條,還加上她“喜愛四下招惹性情輕浮”之語。越被人壓迫越要躲起來說,越躲起來說越顯得事情真實。
新加的料約莫是杏雪添上的。陸青茴不知背后是否有人在推波助瀾,只是這日當值時,連老皇帝都借著研墨似笑非笑地問了她一句:“可還受得住?”
以前頂頭上司壓根不會問這個,頂多聽到消息直接替她處理了,這回卻留到太子出手了也沒斷根。
她覺察出此中的變化,只當沒聽懂,握著墨條諾諾地應聲。皇帝也不是要強替她出頭,見她裝傻便一笑了之沒再多言。陸青茴八風不動地垂著眼把今天該干的活干完,出來對上李公公那張洞悉世事隔岸觀火的老臉也沒說話。
李公公也不同往常,陛下的態(tài)度他哪能不懂呢?可他分明懂了,還瞇著笑走過來對她小聲勸解道:“旁人的話不用放在眼里,咱們都是陛下身邊人,哪有那么容易被拉下去。姑姑要是有需要咱家?guī)兔Φ牡胤奖M管提,別的沒有,我這張老臉還能抵上些用處。”
這么厚道,之前王小虎出事怎么沒見他說話呢?
她無意追究真假,李公公這么說她便這么接著。打了個哈哈感動萬分地道了謝,回頭迎上趙公公等人各異的目光也毫不在意。
人站得高了,什么臟水都容易往上潑。陸青茴在高處立了這么久,哪能沒碰過這樣的事。
從前都是皇上直接替她擋了,但許是病了一場后精神氣沒那么足,陛下如今對她的態(tài)度也忽然有些模擬兩可起來。若不是第一個出頭試探的人沒有如以往那邊立刻遭到打擊縮回去,這些流言蜚語也不會鬧得如此沸沸揚揚。
皇上的“獨寵”畢竟是把雙刃劍,陸青茴一面慶幸一面擔憂,不知對方的態(tài)度為何會突然發(fā)生改變。走出御書房時,卻見到了幾張眼熟卻不熟悉的面孔。
這似乎是……她心里打了個突,就見對方笑微微地上前道:“陸姑姑安好,咱們是貴妃娘娘宮里的。太醫(yī)說陛下大病初愈這段時間的休養(yǎng)很關(guān)鍵,娘娘想尋人問問陛下情況如何,姑姑最清楚不過,勞煩跟咱們走一趟吧。”
一連串話車轱轆似的甩出來,完全沒給人留下拒絕的余地。當她傻呢問皇帝狀況不問李公公問她,她不過是個御書房吉祥物她哪知道那么多呀?
人家在外頭特意等著的,陸姑姑明知是幌子也說不出拒絕的話。這頭應下跟對方走了,背后扎了太子無數(shù)小人。
……辣雞太子!誤她大事!
王小虎上供給她的麥穗蝦卷紅糖糍粑芙蓉糕她都還沒來得及吃呢!
生氣!!
*
高貴妃住在后宮最高規(guī)格規(guī)模僅次于皇帝太后的長樂宮。她娘家有錢,財務大臣管戶部的錢袋子,很得皇上信任。貴妃娘娘是家中唯一的女兒,據(jù)說小時候抓周拿的都是賬本算盤金葉子。后宮被她治得服服帖帖沒一個能打的,娘娘沒事干就盯著睡覺的地方可勁兒造。
陸青茴那什么眼界,成天跟在老皇帝身邊養(yǎng)出一身“低調(diào)的奢華”,進了長樂宮猛一抬眼都險些被閃瞎了眼。
我滴乖乖……這位恐怕連地磚縫里刮一刮摳下來的都是金粉。
陸姑姑成天在御前轉(zhuǎn)悠,跟高貴妃少有交道,確實沒來過這兒。
她不是沒見過奢華的,但再怎么也沒有這位高調(diào)。這位娘娘比皇帝小了快兩輪,一進宮便坐了高位。陛下疼她敬她當女兒似的寵著,她自個兒沒生也不愿意抱養(yǎng),對著太子不冷不熱倒也算上客氣。陸青茴當初進宮時最羨慕的就是她,活得恣意瀟灑,不靠男人養(yǎng)活也不稀罕男人寵愛。
她忍住驚嘆,硬生生憋出張端正老實的臉一路行至內(nèi)殿,剛進去就瞥見正上方坐著一個面目姣好神情淡漠的女子。陸青茴隨前頭的人請過安行完禮了也沒見對方抬頭看自己一眼,倒讓人疑惑是不是這位特意讓人找她來的。
她在底下規(guī)規(guī)矩矩站了片刻,上頭人才好似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般輕輕“咦”了一聲。緊接著邊聽一道慵懶略帶興味的女聲在殿內(nèi)響起:“你就是陸青茴?”
語氣仿若之前從沒見過她,今日才注意到一般。
“……”陸姑姑不想提醒這位娘娘兩人前幾日才在御書房前頭巧遇過,低下頭老老實實道,“正是奴婢。”
高貴妃聞言一笑,好奇之中還有幾分詫異。她好像忘了她這趟是自己叫來的,也忘了她用的理由是問問陛下的身體。垂著臉的陸青茴聽見上首有輕巧的腳步聲傳來,不多時就見一雙鏤金百蝶穿花云錦綴珍珠的繡鞋到了自己跟前。
為什么這鞋的名字這么長呢?因為這小小一段金線收邊、珍珠成色比一般宮妃頭上的都好的鞋尖,便寫滿了無數(shù)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