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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澤走近的時候,那片巨大的黑暗忽然動了下,黑暗中巨獸湖藍色的眼睛睜開,發(fā)出沉悶的聲音,像是在笑:“你來了。”
雷澤站在那里,并不向前,“我來見你最后一面。”
黑暗中的巨獸又發(fā)出一陣低沉的笑聲,“不要替我悲傷,這是磷火一族的宿命。”
雷澤哼了一聲,眼睛微微瞇起來看了那黑暗一眼,“說起來,吞噬同族的你們,還真是惡心啊。”
黑暗中久久沒有發(fā)出聲音,隔了一會,巨獸才道:“我已等了近千年,才等來我族的‘傳承者’,磷火一族已經(jīng)沒有那么多純古血脈了。吾友,我離開之后,你能不能替我照顧一下白磷?它是磷火一族最后的希望。”
雷澤應允,“好,用獸王之名起誓,只要我還在這片大陸的一天,必定守護它一天。”
巨獸有些訝異,它不明白雷澤還要去哪里,但是很快就想通了,它笑著問了那句幾百年前就問過雷澤的話:“你還在想念他?”
雷澤壓低了聲音笑道,他的胸膛起伏,給出的回答也是百年未變:“我想念他,沒有一刻曾忘記。”
巨獸嘆息了一聲,道:“雷澤,我感受的到,你和我不同,你明明有機會踏出十階進入神階,即便你拼命的耗損壽命和魔力,這一點也不會改變,你在努力壓制魔獸進化的天性……你要知道,即便是身為王者的我們,壽命也終有盡頭。你不想永生么?”
雷澤笑了,道:“我還有別的地方要去,踏入神階我便永遠也無法到那里了。現(xiàn)在,我起碼還有百年希望。”他的壽命在這樣的損耗下,也僅余下不過百年了。十階的他尚且還需那樣一筆數(shù)目龐大的晶石,如果踏入神階,恐怕窮盡畢生之力也再也無法見到唐林。如果那個世界沒有唐林,它為什么要去呢?永生于它,不過是再次沉睡到無盡的黑暗中。
巨獸似乎也早就想到雷澤會這樣回答,它靜默良久,不再說話。
雷澤轉身離開,他已經(jīng)見過老友最后一面,了了心愿。
他離開的時候,正好遇上白天蒼火帶來的那個名為白磷的幼獸,白磷的頭發(fā)似乎比白天又長了些,他微微皺著眉頭,藍色的眼睛還帶著些紅腫,但是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幼獸來享受最后的盛宴,磷火一族,最后的盛宴。
初春的夜晚,寒氣未襲來,白雪反而紛紛落下,像是在紀念即將逝去的獸王。
雷澤伸出雙手承接落雪,再過百年,他也會這樣吧?一百年,對他來說并不算漫長,他獨自痛苦地活了那么久,現(xiàn)在寧愿拿最后的百年來做一次賭注。如果能找到那個人,他便同他一起攜手百年,如果不能,也不過是灰飛煙散。
雷澤站在被雪覆蓋下的銀白大地上,眉宇和發(fā)間也被落雪弄得一片白。過去的幾百年里,每天數(shù)著落雪而過,那種幾乎讓人瘋狂的寂寞,他再也不想嘗試一次了。在那段只能依靠沉睡來度過的漫長歲月中,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和唐林曾經(jīng)的記憶。
他還記得唐林教給他的一個詞,白首偕老。唐林在教給他這個詞的時候,就已經(jīng)接受他了吧?唐林想同他白首偕老呢……即便擁有無盡壽命,又如何能比得上與你相聚?
與其在千年寂寞的時光中慢慢孤老,唐林,我愿意同你百年歡好,白首偕老。
唐阮在睡夢中醒來,他皺著眉頭,那種心臟微微抽痛的感覺還在。他又做了同樣的夢,夢里是一只體型巨大的黑色野獸,暗紅色的眼睛看著他,說不出的哀傷。
唐阮一想到它那雙眼睛,心臟又抑制不住地加快跳動起來,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出的感覺……甚至有一種想沖過去抱住那只野獸的沖動,他內心深處,隱隱有些覺得對不起它。
唐阮睡不著了,他有些低血壓,每當睡眠不好的時候臉色就很差。他側頭看了一下床頭的鬧鐘,凌晨三點,他已經(jīng)連續(xù)很多天沒有睡一個好覺了。
唐阮煩躁地皺起眉頭,點了一根煙坐在床上想了一會,不知怎么的,目光又盯在了床頭的那本族譜上。這是他去老家的宅子那里拿來的,上次唐元走了之后,他就開始不停的做各種奇怪的夢,夢里一直有那只黑色的野獸,他忍不住去老家找了找線索。
關于那只黑色野獸的線索沒有找到,找到的卻是這本族譜。這是最近的一本族譜,上面自然也有他的名字。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五歲之前,他的名字曾經(jīng)是唐林。
看守老宅子的一位長輩告訴他,他在五歲之前是個神童,但是身體不好一直生病,有一年冬天高燒不斷簡直要不行了。族里的老人想盡辦法,最后還是決定給他改一個名字,正好他的堂弟唐元出生,小元打小兒福氣大,族里的老人就借用了小元的“元”字,給他改名為“唐阮”。
堂哥下意識覺得并不是改名之后他才好起來的,倒更像是他體內有什么衡量后,感覺到他目前的身體無法支撐那巨大的能量才自我封閉了一部分。
他用手輕輕撫摸過族譜上面那個修改前的名字,嘴里跟著輕念出聲:“……唐林。”
堂哥毫無睡意,他決定還是去老家的宅子那里先找到唐元,將這個夢告訴他。他簡直無法忍受每天凌晨醒來的負罪感,每耽誤一天,自己心里都像是在煎熬一般難受。
開車兩個小時趕到老家的宅子,堂哥毫不猶豫的去唐元的房間叫醒了他,“小元,醒醒,我有事兒跟你說。”
唐元睡得迷迷糊糊,這會兒還在做夢,他也沒睡好,渾身正疼著,感覺像是半夜被人拖出去打了一頓,巧的是晚上夢到的也是托雷亞在一群幻獸騎兵中間上躥下跳的逞威風,偶爾被打中了,他就跟著疼。好不容易不做這樣的噩夢了,又被堂哥一把從被窩里揪起來,揉了揉眼睛,眼神兒都有些呆了。“哥?你怎么來了,不是說好了今天下午過來嗎?”
“小元,對不起,我之前有事情沒來得及告訴你,其實自從你上次離開之后,我就一直在做同樣的一個夢。”堂哥身上有著煙草的味道,眉頭也一直皺著松不開,但是手指卻微微有些僵硬。“我看了你留下的那封信,我能看懂上面的異界文字。”
唐元一下就醒了,“什么?你能看懂?哥,你都夢見什么了,快告訴我!”
堂哥拍了下唐元的手,示意他起來跟自己走,“我?guī)闳ヒ粋€地方,那里也有一些異界文字,跟你上次給我看的一樣。”
堂哥時間充足,查找起線索來自然比唐元要細致,自從一直夢到那只黑色野獸之后,他還夢到了老家的宅子。野獸不好找,宅子卻是一直在那里的,堂哥仔細查找,又回憶了夢里的內容,當真在老宅子里找到一個密室。
那個密室很小,而且感覺也不多么秘密,堆滿了雜物,反倒給人一種儲藏室的感覺。只是它的墻壁上刻下了一段像字符又像花紋的東西,不仔細看,就差點把它當成一種裝飾。字符經(jīng)歷了不少年月,已經(jīng)有不少地方剝落了,只留下淺淺的痕跡。
唐元很是激動了一把,當下就把戒指上的翻譯器調了出來,“哥!是真的,真的是幻獸大陸的文字!只是,這個好像是古魔法文,我查查看……”
堂哥沒有上前,他比唐元還認得清楚,哪怕是連那幾個剝落得看不清的字符,他都能讀出來。那些字像是很久以前就在他腦海中浮現(xiàn)過一樣,寫的是給一個人的承諾,承諾一定會回去。
堂哥心里又開始有些亂起來,他伸手去摸兜里的香煙,但是打火機卻忘在了車上,只能把煙拿在手上把玩。他看著唐元,忍不住問:“你在那邊,有沒有見過一種黑色的野獸?長得有些像豹子,但是體型比老虎還要大一些?”
“有啊,那是奔雷獸。”唐元忙著翻譯墻上的文字,磕磕巴巴的雖然不成句,但是好歹也能看懂一些。“哥,你夢到奔雷獸了?上次我不是還跟你說過,我養(yǎng)的那只就是黑色的奔雷獸。”
“哦。”堂哥斜倚在一旁,看著唐元忙活。“小元,你這次什么時候回去?我跟你一起過去。”
唐元這次不忙著翻譯墻上的文字了,他有些不解的看著堂哥,“哥,你剛才說……你也跟我過去?去那邊那個世界嗎?”
堂哥點點頭,不知道為什么他說出這句話之后,心里倒是一下輕松了許多:“是啊,我跟你一起過去,我有些事情還不太明白,想過去看看。而且我已經(jīng)收拾好背包了,喏,你看我都帶來了,公司那邊也請了十天假,足夠了吧?我記得你說過咱們這邊一天似乎相當于那邊一個月,這都快一年的假期了。”
瞧著唐元還是一副傻呆呆的模樣,堂哥忍不住挑眉,走過去在他鼻子上捏了兩下,哼道:“而且你這么笨,萬一在那邊被人騙了可怎么辦啊?我不放心,我得看著你把公司辦好才成。”
“哥,我就想做點小買賣,批發(fā)什么的……弄公司我弄不好吧?”唐元先不好意思起來。
堂哥恨鐵不成鋼,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憤憤道:“你腦袋里都裝的草么!我從小都是怎么教育你的,恩?這么好的機會,那么多的打手……”
唐元弱弱的插話:“哥,那是幫手。”
“閉嘴!”堂哥眼睛微微瞇起來,他覺得自己跟去的這個想法簡直太對了,他這個好脾氣的弟弟是沒有辦法在那里混成一方霸主的。“我去給你打穩(wěn)根基,你只管好好干,哥在背后支持你。”
唐元心里感動,含著眼淚叫了一聲:“哥!我,我……”
“你這樣要是再干不好,以后就別說是我弟弟。”堂哥替他總結了一句,一句話就把唐元想說的感激的話全堵回了喉嚨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