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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你來我往地鬧成一團,最后霍明鈞單膝跪在沙發上,謝觀咸魚似的躺在他身下,雙手被按過頭頂,白T恤衣擺撩起一大半,露出瘦削緊實的腰腹。
肌膚相貼,一個壓著另一個,再好的朋友——尤其是已經被人誤會成gay的兩個人——在這么近的距離里也會不由自主地覺得尷尬。
謝觀眼里的笑意淡去,他不排斥與霍明鈞的身體接觸,只是感覺被他握著的地方忽然有點發熱,像是神經一下子靈敏了好幾度,每一處細微的知覺都被急劇放大。一陣無來由的心慌在胸口炸開,令他猛地別開視線,不敢再與霍明鈞對視。
他不自在地動了動手腕,心想:“奇怪,我干嗎要跟個被壁咚的小姑娘一樣臉紅心跳?”
霍明鈞打理得一絲不茍的儀容略顯凌亂,幾綹碎發垂下來,擋在其后的目光越發幽深專注,仿佛正在凝視著一件多么值得研究的稀世珍藏。
謝觀的躲閃沒有逃過他的眼睛。
也就是在這一刻,霍明鈞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有點……太心急了。
他背靠恒瑞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手握令人目眩的財富和權勢,愿意給他生繼承人、與他共度一生、甚至不為地位名分但求一睡的男男女女,可以從他家門口一直排到公司門口。然而霍明鈞已過而立之年,卻仍舊孑然一身,像一座永遠不會融化的冰山,露出八分之一的拒人千里之外,海面之下潛藏著巨大深邃的冰冷。
一個標配總裁,既不相信一見鐘情,也不喜歡日久生情——各種意義上的——聽上去簡直像是在扯淡。在豪門顯貴用金錢堆砌起來的上層圈子里,“潔身自好”并不是什么褒義詞,霍明鈞聽過不少關于他自己“那方面”的閑話,或隱晦、或露骨地懷疑他是性冷淡,要么就是有什么難以啟齒的隱疾。
有私生活會變成談資,沒有私生活也會變成談資,霍明鈞有時也很疑惑,懷疑上帝造人可能把某些人的腦子和下半身裝反了。
然而他終究是凡人,不是一堆無機物冰冷集合,并非真正的銅錢鐵壁。他曾蒙受過萍水相逢之人驚心動魄的饋贈,也經歷過血緣至親處心積慮的背叛,世間最親近與最疏遠,最深重與最淡薄的混亂組合如同搭錯的橋,將他的情感領域變成了一片難以抵達的彼岸。
連接著“心動”的開關一直都在,只是藏得太深,又難以觸動,才一任它長久封存,被時間鍍上一層又一層的鐵銹。
謝觀的出現曾令橋那端的迷霧短暫地散開,復又重新聚攏,霍明鈞原以為那是一次海市蜃樓般的幻像,但撥云見日的那一刻是如此鮮明,他無法控制自己不去回望。
他開始把這個誤入渡口的人放在心上,看著謝觀慢慢地登上橋頭,慢慢地往前走,直到危機爆發,謝觀毫不猶豫地選擇沖向他,那道軌跡幾乎與多年前的程生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跡重合了。
霍明鈞發現自己等不及謝觀從對岸走過來,已經迫不及待地迎向了他。
他開始把自己的私人領域向謝觀敞開,培養比朋友更親密的關系,像所有陷入戀愛的智障一樣有意無意地撩撥對方。然而霍明鈞忘了謝觀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走愛情這條路線——他以為自己已經到達了終點,對另一頭鋪展開的路視而不見。
現在謝觀慌了,仿佛一只終于意識到自己并不在安全地帶的小動物,前方尚有迢迢未知的道路,可能是樂園,也可能是深淵。
然而霍明鈞心疼了。
被三十三年一遇的怦然心動震麻的心緒恢復知覺,他突然發現自己操之過急了,幾乎是在逼著謝觀睜開眼睛、做出選擇,戰戰兢兢地邁出一步,或者是滿懷驚懼退回原地。
為什么不能等等他?
等他在細水長流的溫柔與陪伴里安下心來,看清前路,不會后悔地走出他期待的那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