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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說他也是練家子,普通人就算膽子再大,至少要分辨得清楚來箭射的是自己還是旁邊的人,不然怎么可能躲也不躲一下?”
兩人說了幾句,小酒忽然神情一黯,嘆口氣道:“管別人身手好不好,哎……明天不知會死多少人……”
他不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面對死亡,但幼年時的那次時隔太久,又是他還不曾懂事的時候發(fā)生的事,記憶十分模糊,有些細節(jié)還是二叔告訴他的。
那時他父母雙雙病亡,兄長姊妹也都夭折了,只剩他和四姊,靠著鄰居東一家西一家的接濟勉強度日,沒多久后家鄉(xiāng)鬧蝗災,村里鄉(xiāng)親自己家里都沒糧下鍋,便沒法再接濟這對姐弟。
他那時候不過四、五歲,根本不懂事,餓了只知道哭叫要吃,四姊留了最后一口食給他,自己卻餓死了。只剩他一個,守著四姊漸漸變味生蛆的尸身,再哭泣叫餓也沒人給他可吃的。
古二發(fā)現(xiàn)他的時候,他已經(jīng)是奄奄一息,趴在四姊身邊,連動一下小手指的力氣也沒了。
古二路過他家門口時聞見異味,見大門敞開,叫了幾聲沒人回應便進了他家,見到這幅慘狀,心生不忍,想把兩個孩子埋葬起來,剛把他提起來,就覺得身體溫熱,也未僵硬,再細探鼻息,發(fā)現(xiàn)他仍有口氣,這就把他帶回山上來了。
他連自己姓什么都不知,也沒起過名字,只知四姊和村民都叫他阿九,山寨里的叔伯們便都叫他小酒。
古二于他而言是恩重如山的恩人,亦是親人,可以說這寨子里的所有叔叔伯伯都是他親人。這些人此時都還好好的,然而明天過后,卻有許多人將會陰陽生死相隔,怎不叫他心中窒悶難受。
張玄一樣心情沉重,聽見他這句,突然覺得嗓子干澀刺痛起來,連半句話都答不上來。兩人垂著頭,默默坐了會兒,她走到桌邊,提壺倒水。
小酒看著她的一舉一動,忽然道:“阿玄,今晚我睡你這兒吧?”
張玄正喝水,聞言一大口全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小酒見狀,趕緊下地,過來擔心地拍著她后背:“你喝那么急做什么,慢慢喝,沒人和你搶。”
張玄好不容易咳順了氣,推開他的手沒好氣道:“你回自己屋去睡,我睡相差,霸床,你不怕被我踢下床嗎?”
山寨正面臨劇變,小酒心中不安,不想一個人呆著,便道:“反正我今晚是睡不著了,你一個人睡床便是了,我找個地方靠靠就行。”
張玄哪里肯答應:“我睡覺時不喜歡屋里有別人,你在我也睡不著了。”
小酒咧嘴:“你睡不著正好,陪我說說話。”
張玄其實此時也無甚睡意,便道:“你留晚些倒無妨,后半夜還是回你自己屋里去。”
小酒笑嘻嘻地答應了,還十分殷勤地將碗中的水添滿,遞給她:“給,剛才那碗水都給你噴在地上了,再喝一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