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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后，皇帝把霍祁留了下來。

從金鑾殿回宣室殿的路上，霍祁和皇帝并肩走在前面，稍稍落后皇帝一步，一眾隨行宮人與他們有一段距離。

皇帝特地留他下來，卻一路無話。霍祁也不急，陪著他走。

走著走著，皇帝突然站定，回過頭來，看著他說：“你覺得惠王如何？”

霍祁輕笑了下，說：“惠王殿下是陛下最優秀的兒子?！?

皇帝挑了挑眉梢。

也就霍祁敢對他說這句話，最優秀的兒子，卻最不受重視，豈不是說他這皇帝不知人善任，昏庸糊涂。

惠王一向不受他待見，甚至他打從心里厭惡這個兒子，從大臣到身邊的官宦最多也只敢說句四殿下博學多才，而“最優秀的兒子”，怎么也該是太子。

可是連皇帝自己都不相信，太子是最優秀的。

聽了霍祁的話，皇帝心中也大致對比了下自己的幾個兒子，豫王狂傲偏執，太子年少頑劣，懷王懦弱膽小，只有惠王無論是性情還是才學，的確是人中龍鳳，說是最優秀，亦不為過。

可是比起有權貴世家支持的太子和懷王，皇帝對這個什么都沒有的皇四子更為忌憚。

好在，他這些年倒還算安分，讀書游玩，瀟灑閑云，也從未跟哪個大臣世家有過多的交涉?；实垡脖阌芍ィ辉傧蛞郧澳菢涌桃獯驂核?。

可是最近，他似乎跟霍祁走得很近，甚至還有阮家……

皇帝想到這兒，轉頭繼續往前踱步走，手負在身后，重復一遍他的話：“惠王的確優秀。”

又走了一段，皇帝又緩緩地道：“朕不希望你和惠王走的近，你還不了解他，惠王從小心思太重，你別看他表面上對朕畢恭畢敬，心里指不定怎么怨恨朕當年賜死他的母妃?！?

霍祁沒有說話，幽深的眼眸卻覆上一層薄冰。論了解，皇帝未必比他這個重活一世的人更了解惠王。

楚子琛怨恨所有的人，恨皇帝，恨太后，恨夏侯敬，也恨他。他忍辱負重，最后報復他們的手段幾近變態。

“世人都說他人淡如菊，與世無爭，朕卻不信。你若與他交好，朕不放心。”皇帝看了他一眼，眸子清明，見霍祁還是面無表情沒有什么反應，不禁皺了皺眉，加重了語氣：“朕與你說話，你可聽明白了？”

霍祁只是淡淡一笑，皇帝連自己的兒子都信不過，卻對他一個外臣掏心掏肺，怕他被人騙了似的，他對這個皇帝還是心存感激的。

“臣謹遵陛下教誨就是?！?

皇帝一愣，似乎沒想到霍祁會用這般輕松的語氣跟他說話，知道他把他的話聽進心里去了，他也便稍稍放下心來。

走到宣室殿的大門，霍祁駐了足，作揖說道：“敏妃娘娘現如今與陛下同住宣室殿，外臣不便……”

“無妨。”皇帝揮袖打斷他的話，“朕想讓你見一見敏妃?！?

遙遙跟隨在皇帝霍祁后面的一眾宮人，為首的太監鄭滁原是低垂著首，聞言卻猛然抬頭，看了眼皇帝和霍祁，才又將頭低下去。

霍祁心中明了，卻還是用著疑問的眼神看皇帝。

皇帝抬了抬眸，仰望那秋日晴空，心中忽然一片惆悵，他有那么多親信寵臣，可是能讓他暫且放下皇帝的身份，去傾吐衷腸，懷念故人，只有霍祁。

他幽幽地道：“你可還記得你母親的樣子？”

霍祁只聽不答，看著皇帝落寞的身影。

“敏妃和你母親長得一模一樣?！被实弁蝗晦D過身來，仿佛剛才的落寞和惆悵全是假象，他的臉上只有無限的喜悅和希冀，激動地說：“你說，這是不是上天的安排？是上天把她送回到朕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