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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都那么說了,端陽公主不會不給他這個面子,再說,那么多年也看慣了宮廷樂師的表演,技藝再高超的名師其實也都千曲一律,她確實也是膩味了,倒對那揚名在外的承清堂有幾分興趣。
承清堂有個頭牌,名喚趙傾城,人如其名,絕世傾城。據說不少貴婦人想為他贖身,將其養作男寵。更有男子愿意與他談賞詩詞歌賦,聽他奏樂吹曲,雖是清倌,他心性卻高傲得很,一月只接三客,且從不以真面示人。許多權貴人家重金聘請他入府作樂他亦不愿,即便是皇帝老子,他也未必買賬。
端陽公主想到這些,心中對那個頭牌清倌有些好奇,卻也沒指望自己弟弟從承清堂請來的人會是他。
“六弟有心了,我亦早已聽聞承清堂的名聲,傳吧。”端陽公主莞爾道。
太子楚子軒得意地朝對面的豫王揚了揚下頷,神氣十足,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一定會讓所有人對自己刮目相看。楚子軒清了清嗓子,大聲吩咐道:“請傾城公子進來。”
眾人頓然驚愕地瞪大了眼,一齊咂舌攢眉地看向太子,尤其是端陽公主,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家弟弟,猶疑道:“傾城公子?”
不都傳聞傾城公子從不入府作樂嗎,權勢再大,錢財再多,他也不會為此動容。太子居然請得動他?
“自然是傾城公子了,皇姐的壽宴,臣弟怎能請些無名之輩玷污了皇姐和肚子里的外甥?”
太子語音剛落,大殿內便傳來一道婉轉舒緩的樂聲,是洞簫之音,簫聲蜿蜒盤旋,婉轉輕柔,仔細一辯,才能聽出那隱匿在其中的蒼涼空曠之感,叫人觸樂生情,心中感傷。
簫聲由遠而近,一名白衣勝雪的男子步入大殿,他身姿挺拔而單薄,有一股弱不經風的病態,腳步穩健,步履施然,他的長指流利自然地撫著洞簫,樂音像游龍一樣緩緩流出,不絕如縷,飄渺、悠長、蒼涼,浮泛,只叫每一個人的心中都好似有一道無法捉摸的情絲,若有若無,若隱若現,又遙不可及,可那簫聲卻牢牢地勾住每個人的耳朵,在人的心上輕撫緩觸、糾纏不休。
那個白衣飄飄、皎若明月的公子與他的簫聲恍惚間融為一體,飄飄欲仙,讓人如履仙境,如登瓊臺。
他一步一步緩慢地行至端陽公主的面前,與此同時,簫聲也收了尾。
眾人還處在驚愕失色、渾然忘我的狀態,仍未從方才的夢幻仙境抽回神來。
就連夏侯曦這種對樂器向來無感的人,也不由自主被帶進了夢境,雖然,猶不似其他人那般如癡如醉。所以她也是最先反應過來的,盯著那個身如玉樹的清倌,她看不到他的臉,他頭戴著斗篷,遮住了他的容顏,可是僅僅通過他的身姿氣質,方可判斷,這絕對是一個曠世美男。
“獻丑了?!壁w傾城微微頷首,說道。
眾人適才如夢初醒。
“傾城公子,果然不是浪得虛名啊?!碧訐嵴平泻?,接著大殿之內掌聲如雷,不是追隨太子,而是由衷地贊賞,不遺余力地贊揚。
在座哪個不是聽慣了名師高技的,可是今日這一曲,說是前所未有,亦當之無愧。
“公子,可否再吹一曲,為公主助興?”章右相突然站了起來,離開席間,手中執著一把玉簫,踱步走到趙傾城的面前,說道:“這支玉簫是犬子的愛物,也算是罕見的好簫,公子不妨一試?”
眾人以期待的目光望著那位公子,雖看不見他的容顏表情,可他渾身卻透著一股如月光般清冷、清雅出塵、遺世獨立的氣質,叫人一分一毫也不敢輕易侵犯。大家便都知道,如是他不愿意,誰也沒法強求他的。即便,座下隨便一個都是他惹不起的人。
“恕在下不能答應?!彼槐安豢旱氐?,微微頷首,連揖禮也未作,再抬起頭時,他掩飾在袖中的右手突然露了出來,那手中握著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劍,快如閃電、勢如驚雷般向章敕刺去。
章敕眼疾手快地避開,整個人朝后倒去,卻也已防不勝防,連連挨了幾劍,血肉淋漓,鮮血直流。
不過是電光火石之間,殿內所有人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直到看見右相大人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兒,滾到了夏侯曦的腳下,眾人才驚醒——
慌亂、震驚、尖叫、逃跑,大殿亂成一團。
“有刺客,來人!”端陽公主慌張地叫道,拍案站起,坐她身邊的駙馬連忙扶住妻子,一邊將妻子護在身后,邊喊道:“快!保護太子!”
章敕滾到了夏侯曦的腳下,那名白衣刺客猶不死心,持劍刺過來,夏侯曦手疾眼快地抓過還只顧吃驚的表妹,兩人飛身避開。很顯然趙傾城的目的,只是章敕而已,方才章敕滾到了她們的身邊,才差點誤傷了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