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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府，聽聞是中宮大監親自下來給兩位小姐送禮，章玥頤和章瑛畫都親自出府相迎。

章玥頤一直不大待見這位庶妹，左不過是個妾侍所出，自然，皇后的眼里也只有她這一個侄女兒。從來皇后賞賜東西，也不會記得府里除了玥頤，還有個瑛畫。

然，今次的賞賜卻是“賞給兩位小姐”，還是江公公親自過來的。章玥頤一聽臉色便不大好，再加之昨日那靜陽郡主將她認作瑛畫，所以一見到這個庶出妹妹，也擺不出來大度優雅的姿態。

章瑛畫還是低低地給這位嫡姐行了禮，一副恭順安然的樣子，小心翼翼地站在嫡姐身后。

江公公笑得很殷勤，當然，主要是對章家的嫡長女。“大小姐這身衣衫做得可真精致呀，橘粉色愈發襯得大小姐膚色佳潤、氣質不俗，清麗雅貴，難怪皇后娘娘常常跟奴才夸耀大小姐氣度如仙，絕麗秀美，當為大家閨秀第一人，就連太后娘娘也對大小姐稱贊有加呢！”

章玥頤素來最喜旁人夸她，得意的神色掩于故作的淡然中，莞爾謙遜地道：“公公繆贊了，姑母是看著頤兒長大的，頤兒怎么姑母都是覺得好的。”

“小姐可甭謙虛了，皇后娘娘自然是疼愛小姐，可小姐本身就是才貌雙全的貴女，娘娘怎么夸都不過分的，也不知道哪家公子才能配得上咱們小姐呢！”

章玥頤抿著唇淺笑，作為世家貴女，她自小便修得喜怒不形于色的涵養，盡管驕傲之色被她掩飾得很好，可是陪同江公公一道而來的知秋一眼便看了個穿，暗暗朝她翻了個白眼，有些不耐煩地道：“江公公，咱們還是先把郡主的賞賜說與兩位小姐罷，好讓奴婢回去跟郡主交差，江公公和章大小姐若要敘舊，改日也不遲啊！”

江公公面色不免有些尷尬，章玥頤這才注意到了站在江公公右側的藍衣姑娘，目測十五六的年紀，長得眉清目秀的，衣著打扮不似普通侍女，神色也囂張得很。

“郡主？什么郡主？”章玥頤凝視著她，微蹙著眉，“你是誰？”

知秋微微向她欠了欠身，斂目答道：“奴婢知秋，是夏侯王府，靜陽郡主的婢女。”

章玥頤顏色大變，登時冷了臉，困惑的眼神遞向江公公：“公公？”

“……這……”江公公恨得直哆嗦，本來他已想好說辭，委婉地跟大小姐說上一通，皇后需要靜陽郡主的支持，素來明理識大體的大小姐自會了解他此番苦心。可是……這話被那知秋姑娘先道出來，意思就大不一樣了。

知秋見機接過了他的話：“我們郡主從小在甘陵長大，甘陵雖比不得京城，卻也是咱南趙國數一數二的富庶之地，郡主什么好東西沒見過呀。皇后娘娘賞賜了這么多東西，郡主想著反正也用不著，不如賞給皇后娘娘母家的兩位小姐，也算不負娘娘厚愛了。”

章玥頤的臉色越聽越黑，熊熊烈火在胸膛中翻滾著，瞪著知秋的雙眸似乎能噴出火花來，簡直是憤怒到了極點。

靜陽郡主……又是靜陽郡主！

皇后賞給她的東西，她用不著所以就轉賞給她麼！呵……章玥頤微微攥緊了袖中的手，修繕得秀麗的指甲幾近掐進肉中，她狠狠地瞪著那位和她的主子一樣囂張飛扈、目中無人的婢女，仿佛要將她生生凌遲。

夏侯曦，她什么好東西沒見過，看不上皇后的賞賜，呵，難道她看不上的東西，她章玥頤卻是眼巴巴地稀罕麼！

嫡姐久久未回話，一直默默地垂首立在其后的章瑛畫卻上前一步，向江公公福了禮，態度比起嫡姐要卑下得多，一貫如此，低聲道：“多謝公公。”又向知秋一福：“多謝姑娘，還請姑娘代我向郡主轉達謝意……”

突地“啪”了一聲，十分清脆、震烈，這一聲截斷了章瑛畫的聲音，眾人都驚呆了，不可思議地看向章玥頤。

章玥頤氣得通紅著臉，怒目圓瞪著章瑛畫，氣極厲喝道：“謝？怎個謝法？你很得意是不是？迫不及待想投靠那個夏侯曦麼！吃里爬外的東西！我們章家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章瑛畫的右邊臉被刻上一道殷紅的巴掌印，十分醒目地控訴著方才長姐的行為。她低垂著眉，淚意在眸子閃爍，似乎是在克制地忍著不讓淚滴下來，然后低低朝章玥頤跪了下去，十分卑微恭順，哽著嗓音道：“長姐息怒……”

就連江公公也有些看不下去了。這么些年因著章右相和皇后都不重視這位庶女，他們這些做奴才的自是看著主子的臉色行事，雖從未不敬這位二小姐，可也是沒怎么把她當回事兒。然……眼下的情景，連他這個在宮中見慣了拜高踩低早就漠然的人也動了惻隱之心。

當眾掌摑妹妹……可不是世人眼中京城第一貴女能做出來的事兒。大小姐素來是穩重得體的，怎的……今兒個還在夏侯王府的人面前失了分寸，豈不叫人笑話！

再看看那個被長姐掌摑了卻還強忍著淚水，低眉順眼、楚楚可憐的二小姐……真真是讓人心疼。這一巴掌下去，怎么說也要精心護養好幾天才能消腫了。

“息怒？”章玥頤反笑，似周旁沒人了般，“你叫我如何喜怒？她夏侯曦都欺到我們章家的頭上來了，你卻想眼巴巴地討好她，還敢叫我喜怒？”

“大小姐此言差矣。”知秋冷冷道，“靜陽郡主好心好意地送了東西過來，恕奴婢愚笨，不明白大小姐這一聲‘欺’，究竟何意？”

“你閉嘴！誰人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章玥頤厲聲叫道，“來人！”立即就有幾個府兵上前來聽候命令。章玥頤指著知秋，道：“把她給我關起來！”

知秋挑了挑眉，全無害怕之意。江公公可嚇得不輕，趕緊出言阻止：“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大小姐息怒，這位知秋姑娘可是夏侯王府的人，又沒犯什么錯，大小姐萬萬不得關了她，齊陽長公主和靜陽郡主若是追究起來，大小姐該如何交代……”

“公公！”章玥頤紅了眼，委屈極了，“您明知道，靜陽郡主就是存了心想要羞辱我！您為何還……”她突然反應了過來，“難道……這也是姑母的意思！”

“……呃……這……”江公公為難起來，只好默認。此事皇后還不知情，但他事后稟報，皇后肯定也是認同他這么做的。

章玥頤氣餒，恨恨地咬著唇。道理她是明白的，她也一早就猜到，靜陽郡主此次進京，皇后肯定得不擇手段地拉攏她，即便得不到，也不能讓良妃得到。

儲位之爭，是太子與懷王的斗爭，是皇后與良妃的斗爭，更是章家與藺家的斗爭……近幾年來雙方勢力不相上下，鹿死誰手還未有定數，可如若這其中一方得到了夏侯王府的支持，那便是大大增加了軍力和威望，如虎添翼。所以……這些年，她的母親才對齊陽長公主事事恭敬，她的姑母皇后娘娘和良妃更是爭相討好齊陽長公主。可是多年來齊陽長公主從未表現偏過誰，太子和懷王都是她的侄兒，于她而言誰登基都是一樣的。

所以……皇后和良妃就將目光轉向了她的女兒靜陽郡主。

章玥頤深深地吸了口氣，姑母的用心，她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