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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誰比她更加了解宮玉,就算面前這女人苦苦相逼,他也絕不會動武的,看來當時,自己確實太沖動了。
“你先回去吧!”甘酩覺得心神不寧,不等回答,先行就下了車。
當車馬無奈的從身前離開,一抬眼,卻見對面一個藍衣娟娟的女子正盯著自己,眉眼含笑,帶著親近。
“小女子不才,曾在荒僻不生處聽過一些故事,姑娘想聽聽么?”女子款款而來,站下,說出這句話。
聽著,甘酩鬼使神差的點點頭。
于是故事便開始了。
那是關(guān)于一雙情侶的故事,男才女貌,本來是極其應該圓滿結(jié)局的故事,但它的中途由于雙方家族勢力的介入,導致了誤差。
大街上沒有什么行人,兩個女子就這樣緩緩行進,漫步著,藍衣女子人似冰雪,話語平淡著:“那一年,本是他們結(jié)親成連理的一年,可那一年,城里出了一個魔頭。”
甘酩聽了一怔,幽都的魔頭,還能有誰?
“那士子當時并不掌權(quán),族內(nèi)多得又是志大才疏之人,不出半月,竟是被那魔頭拿捏住了命脈,岌岌可危?!?
不知女方的繼母又是怎么知道士子家中的愁苦,竟然找上門去,逼著士子退婚。
士子不卑不亢,為證明自己,曾問那繼母如何才能信他一片赤誠。
“誰知繼母人心歹毒,竟讓士子去自己所在院落,于冬日連雪飛舞的院落里跪了整整三日?!?
說到這里,空氣仿佛凝結(jié)了。
甘酩停下了步子,她的眼睛瞪得極大,嘴巴張開又閉合,喉頭滑動又落下,一時仿佛失語,她就這樣怔怔的看著藍衣女子,長久說不出一句話。
再然后,她突然蹲了下去,她沒有哭,只是胸口仿佛被千刀萬剮一般疼痛,劇烈的沖擊令她無比震驚。一時間,自責、憐惜、痛苦連在一起,令甘酩使不上一分力氣。
“三日過后,那繼母告訴他,繼母早在這三日中使人逼迫士子府中人做了太多事,不僅退了婚,還幫那姑娘尋了當今太子為夫君,真的是一箭三雕啊?!?
故事還在繼續(xù),藍衣女子沒有管甘酩,還在敘述著。
士子當時就暈厥過去了,三日后,他仿佛變了一個人,不愛笑了。
然而意想不到的事也終于開始了,士子雷厲風行,力挽狂瀾,竟把本來懸崖邊的家族拉了回來,并一舉奪下皇商徐徐經(jīng)營,使得龍顏大悅,賜下公主姻緣。
“只是又有什么比得上那魔頭的手段,他親自拆散了二人,怎么又會讓二人就這樣此生再不相見,他逼死太子,令姑娘成了十八歲的老姑娘,就算才女聞名天下,有了太子那一層身份,卻再也嫁不出去了?!?
那姑娘心灰意冷,逃離世俗,到了鵬山雨患游離,與此同時,士子被魔頭用族人性命逼迫,讓其為他出征,出征一場曠世大戰(zhàn)。
“原本一切都是平衡的,以那士子能耐,魔頭雖惡,卻也奈何不了他多少,可是那一天,那姑娘不知怎了,竟突然跑來大罵士子?!?
一字字,一句句,像是刀子,剜的人心滴血。
甘酩記得,她當然記得,當她聽見沅江越國大軍擂鼓大捷,節(jié)節(jié)逼近,而拯救魏國的人卻不肯出戰(zhàn)之時,她憤怒,她壓抑,她暴跳如雷的沖進宮家,指著宮玉的鼻子破口大罵,她恨他,所以她逼著自己的父親,繼而逼迫帝皇,讓宮玉即使成為駙馬也得不到圣寵,讓那座宮家府邸,永遠叫做宮宅!
“可她又哪里知道那一戰(zhàn)的兇險,只有士子知道,他清楚得很,若是去了,便永遠也回不來了?!?
“嗚……嗚嗚嗚嗚……”撕心裂肺的哭喊來了,來的那么晚,來的那么劇烈。
“但世間事便就是這樣有趣,士子沒有死,他從一千人的包圍圈跑了出來,冰天雪地,他在死人堆里足足昏迷了半個月,然后爬了出來。”
只是,爬了出來又如何,他成了一個廢人,寒毒入體,武功全失,而等在家中的妻子,也成了一個傻子。
“更有趣的是,回到京中,最先認出士子的,竟然是那姑娘的繼母?!敝S刺的聲音帶著嘆息從藍衣女子口中出來,然后,便是久久的沉默。
所以那樣得過且過,隨意粗狂的治療,終于成功的為士子留下病根,每至刮風下雨,他的雙腿便幾乎不能動作,刺骨剔肉一樣的疼痛也會如影隨形。
“可笑,那惡毒的女人還老是將這當做對士子的恩惠,且是救命之恩啊……”
“玉兒,玉兒……”甘酩終于站了起來,她雙眼迷蒙,差點栽倒在地,現(xiàn)實的沖擊使她差一點暈厥。她喊著宮玉的名字,不要命的沖了出去。
華燈初上,拍開府門,推門入了庭園,水影幽幽印在樹上,一幕幕往事似乎昨日重現(xiàn)。
甘酩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這座庭院的,但是這一次站在那里等著的,卻不是她的玉兒了。
甘酩曾經(jīng)埋怨過宮玉,為什么每一次都是自己再等著他,等的久了,就連他叫自己的第一聲都聽不見,還出了糗。
可能是習慣了等他,所以當他等著自己的時候,自己卻忘記了去找他吧?
管家把手里的一方手帕遞給了甘酩,抽咽著:“甘小姐,少爺這一輩子從來沒有為自己活過,最后的日子,您別打擾他了好么?”
甘酩怔怔的,看著手里的錦帕,沒有表情。
“就當老奴求你了,求你了……嗚嗚嗚……”管家跪下了,他大哭,想著宮玉臨走時的模樣,淚如雨下。
甘酩顫抖著,難以置信的拿起那帕子,曾經(jīng)熟悉變成了而今陌生,一切好像一場夢一樣。
那上面已經(jīng)多了兩句詩。
大塊雄心隨風去,肝膽惻隱極惡心。
了夢園中猶夢仙,火惶伶仃別忠艱!
宮玉走了,終于離開了這座城,毫無眷戀的……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