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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為何會一氣之下彈劾蘇姜?
王越此刻再想!
他應當早就料到這樣的后果,可是為什么還是去做了?
他想了起來,因為蕭瑜要他攻擊蘇家,因為從王家去蘇家的路上,他們遇見了刺客,那些刺客身手老辣,一看就是戰場上廝殺的好手,王越又覺得那是蘇姜派去的。
將相兩人剛剛在未央宮大吵一架,蘇姜橫眉冷對說他是腐孺,國家害蟲,若是可以,他蘇姜一劍斃之!
所以王越覺得那天的刺客就是蘇姜派去的。
然而如今,平靜之后,打擊之后,想起來巨震,這是一場鬧劇,背后有一個人在推動這一切,不只是蕭瑜,如果說蕭瑜種下種子,那么讓自己與蘇姜成為仇敵的,一定另有其人。
不是蕭瑜!
想起那個帝皇當初威逼自己,用整個王家儒學逼迫自己時眼神,王躍搖頭。
蕭瑜,太自以為是了,不可能是他!
那么這一切是從哪里開始的?
王越在想,他在想是從王曦在瞭山失節那時么?
流涯動的手,可是流涯說是蘇寧逼迫他這樣做的。
所以是蘇寧?
王越每次推導到了這里,就覺得自己抽風了,他見過蘇寧,很多很多次,冷淡平靜,風姿卓越,超越一代所有人,但卻不可能是他。
不像長久懷疑那些事到底是不是蘇寧做的一樣,王躍相信蘇寧不會做無意義的事。
謀越?陷害蘇姜,有何意義?
說是流涯還有端倪,畢竟他是魏國人,很有可能算計,是想看到如今局面的。
然而蘇寧……
王越苦笑搖頭,不可能!
要真的是蘇寧,那么這個人該得有多大的忍受能力,他足足隱忍十多年之久,每個人都在誤會他,他卻不管不顧,從不辯駁……
看了一眼王欣。
王躍一樂,他很了解自己的兒子,在一個美麗的女子面前,王欣恐怕會擠破頭的展現才華,而蘇寧,他給人的感覺——就是冷漠的去——紈绔。
無所顧忌,肆意妄為的紈绔。
這樣的人習慣任性,習慣了張揚,他享受的是眾人害怕畏懼他的表現。
而這樣的人,是不可能有什么才情的。
更惶讓說算計蘇姜,那可是他的父親。
那么只有如今病重的皇帝陛下以及在斗驚宮無喜無悲,聽天由命的二皇子了。
蕭瑜已經排除。
至于二皇子,不言而喻,他是最有可能的,蕭瑜病重都可能出自他的算計,別說蘇王兩家反目了,而且瞭山論文那天他竟然沒去。
身為皇子,如果去了,看臣下子女受難不幫,這本身就很有問題不是么?
“父親……”
王欣很急切,打斷了深思,因為這是生死存亡之際……
“這城樓是守不住的……”
王躍就那么說了一句。扭頭就走了……
為什么?王欣很想問,但他沒有問。只是片刻,卻意識到了,一群在長安天天歌舞升平的將士,與一個一生都在征戰的將軍,打仗!
這像一個笑話么?
“只能退守皇城么?”
王欣急步跟上王躍,也很慎重的問自家的父親。
“你說什么?”
王躍很驚訝,真的很驚訝!
“退守皇城!”
王欣再次說。
半道上有一個兵卒路過,好奇的看著一對大眼瞪小眼的父子。
王欣,他不過十八歲,可是,他卻知道父親的意思了,他明白這長安城樓對于蘇姜來說不過只是一個設施,真正的決戰其實在皇城上。
“欣兒……為父很欣慰!”
王躍說,眼含熱淚。
他想起下葬的女兒,每每午夜夢回,他總是嘆息,為何王曦不是男兒身。
如今,他的女兒死了,卻得到一個兒子……此時此刻,不去想著勸解他王躍逃命的兒子。
他想的,是魚死網破!
“父親,此刻不是說這些時刻,我們需要守三日……”
“欣兒,守不住的,即使皇城!”
王躍那樣說,他見到王欣剛毅的臉龐,真的長大了。
可是王欣急了,他想不明白,三萬禁軍,怎會守不住這皇城,三天,一天一萬的損失,三天也能守下來。
“你多年寄情詩文,哪里知道宮廷權利,唉……”
“父親是說……”
王欣明顯想到什么,閉口不言。
是二皇子,他絕對不會讓皇城被守住,因為守住了,也就表示太子的權威將提高到無人企及的地步,他那個時候是沒有一點機會征戰帝位的,等待的只有死亡。
“十年里,他得到多少忠臣將士,欣兒,我們如今怕的不是外敵!”
王躍身軀佝僂,曾建議不要將二皇子拘禁起來,因為那樣會迎來二皇子的激烈反彈,且還是如今這般兵臨城下。
若不是蕭瑜那些命令,王躍怎會受太子擺布。
太子,那是一個扶不起的阿斗,任王躍洞悉全局又怎樣,把持朝政,說的輕巧……
太子自有自己的思路,在他看來,覺得拘禁二皇子,收監蘇寧根本就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其他的實務都已經交給王躍了,這種事情他都決定不了,他當什么太子……
可就是這兩件無關緊要的小事,讓蘇姜感受到了威脅,讓二皇子也在暗中開始發動勢力。
這些,太子從來不去考慮,說來說去,若太子是二皇子,王躍怎會這樣的被動。
“先生……”
有人叫王躍,那是他門下的士子,如今一身戰甲,也都披掛上陣了。
“為師……”
王躍的嘴唇蠕動,始終說不出話來,他方才讓人傳令,說只要守住城樓,三天援軍就會來,一群人很激動,根本不知道大難臨頭。
這樣子鼓舞士氣,王躍有史以來第一次慚愧,他低下身拜了一拜這些學生……人群感動,卻都以為王躍感謝他們守城,急忙拉起王躍。
“先生怎能如此?”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等越國子民,分內之事。”
“折煞我等了……”
……
……
然,王躍沒有回話,他又想起崔洋,怕一出口,就告訴這些人,守不住的……
“老師盡可坐鎮后方。這城樓,便交付我等了。”
三天,那樣的短暫,即使是陳朝被蘇姜兵臨城下也整整守了半個月,一伙人都很樂觀。
“哎……”
士子們走過時,王欣轉身,一嘆。
這是蘇姜與二皇子的博弈,面前這些人,卻只是太子的犧牲品罷了,破皇城時,那一刻……如果蘇姜死了,二皇子就贏了,若是二皇子死了,蘇姜便勝了,至于太子,可能在王家父子看來,不過跳梁小丑!
“三萬禁軍,十萬蘇家軍,不過棋子……帝位,才是賭注……”
王欣從未想過,有一日,他的命運會這樣被別人握在手中。
王欣是這樣想的,所以此后就是做做樣子給太子看了,王躍在一旁,他靜靜的看著這個兒子,幾次想說話都忍住。
滑稽的是太子竟然連夜來巡游,揮斥方遒!
“欣兒,幫為父一個忙……”
夜深。有顫抖聲音來。
“父親只管說就是了。”
“幫我找崔洋。”
“師哥,他怎么了,又惹您不高興了?”
“不,找到他,殺了他!”
最后三個字讓王欣愣住了,再回神,王躍已經遠行,只能看見漆黑背影。
“嘶……”
王欣吸了好大一口涼氣,將目光投向城樓。
“三日后,我仿佛見到蘇姜的頭顱掛在這里……”
遠處有人討論,指著自己身下的城墻高談闊論,那里有一個鉤子,恰巧是罪大惡極的人梟首之處。
“父親,要是城墻破,我等如何自保?”
太史令林久也在那里,他的兒子在問林久。
“啪……”
林久的回答是一個巴掌。在他看來這種問題不用回答,玉石俱焚而已。
但是他的兒子不懂,正如王欣,要是王曦不死,此時他問的問題,可能相差無幾。
這就是長安城樓上的主要戰力?
王欣無奈苦笑,父親所說果然不錯,這種“未戰言其敗”,且不是兵卒的兵卒的確擋不住鋼鐵之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