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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陪了。”戴曉君自然接話笑說道。
“沒關系沒關系。”兩人又是齊聲連連說道。
屈衷好笑看了兩人一眼,和戴曉君一起轉身離開了,戴曉君走的時候還回頭對兩人微微一笑。他們待她們親和友善的態度,讓陳織愉深深感覺到她是他們生活圈子之外的人,陳織愉歡喜又失落。
戴曉君離開的時候,交代服務生給陳織愉和蘇芊送了飲料。屈衷在一旁順手端了一盤果盤放在了托盤上讓人一起送過去。
做完這事的屈衷,還回頭對陳織愉抬了抬眉,指了指果盤,示意陳織愉多吃點,笑得明朗。而待屈衷走入人群,他就不一樣了,他抬手時不時虛護著戴曉君,面帶著微笑,顯得專注認真,姿態高雅。
這樣的屈衷闊步走到臺上,從西裝里掏出一張白紙,抖開,嚴肅認真對眾人說了一句:“我今晚打算做英文演講,你們必須比平時認真,否則會聽不懂我的英文。”
話落,底下都笑了,屈衷也笑了,他自然幽默地達到了活躍氣氛的效果,然后他斂起笑意,開始真正認真地半背他的稿子。屈衷在說汶川地震的事。他的英語進步了不少,進步的陳織愉有點不認識他了。
因為不認識所以不由多看,不知不覺陳織愉吃完了果盤里大半的水果,她不停地吃,只怕她自己顯得不自然,透露了小情思。更有甚當蘇芊問她屈衷是誰的時候,她是想不到任何形容詞或者句子,脫口說道:“Nice先生。”
“什么意思?完美先生?”蘇芊不解問道。
“不是的,”陳織愉忙道,臉紅了,好在燈火暗,她努力鎮定道,“他之前英語不好,有回上課演講,對著圖片說了一百個nice。”
蘇芊明白了,也笑了,之后她說道:“我們差不多走了,一會他們散了,我們又好尷尬。”
陳織愉覺得蘇芊言之有理,她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塊蘋果,果盤空了,她就和蘇芊走了。
那個黑人服務員依舊微笑著幫她們按了電梯,陳織愉站在電梯里,門合上往外看的最后一瞬是忽然覺得眼前的夜景就像幕布,她誤闖入了一出他人的戲,不僅不能參與,連掌聲對他們來說也是可有可無的。她像一塊沉重的石頭,此刻生命仿佛有了前所未有的重量,卻注定要落進一片大海里。
隔天,屈衷在學校碰到陳織愉,他問陳織愉昨晚什么時候走的。
陳織愉昨晚失眠了,看上去有點疲倦,不好意思笑說她們其實沒一會就走了。
屈衷挺失望,問她聽到他演講了沒有。他說他自己進步很大。
陳織愉被逗笑。屈衷也笑了,好像真的為自己的進步感到高興。
。
六月,陳織愉考試的前一周,她們找到了房子。很巧,新找的房子和她們現在住的房子同一個小區,隔壁一棟,真是兜兜轉轉,就在眼前。
陳織愉和蘇芊開心了一陣,然后很快發現,這么近的距離才麻煩,找不找搬家公司都成了一個糾結的問題。后來兩人是決定,螞蟻搬家似的一天搬一點。然后搬家這件事幾乎成了她們兩人年少里最痛苦最麻煩的事了。李洋知和秦增艷則約好了入住時間,等到哪一天一口氣搬進來。
這次她們租的是一個印度人的房子,入住前,主人家因為信仰原因一再和她們強調,這間房子里只允許女人住,不允許住男人,意思是她們不能帶男朋友回來。雖然不懂主人家的宗教信仰,但四個人都答應了。畢竟這套房子很好,價格合理,樓層也高,風景好,陳織愉和蘇芊住的房間從窗口就能看見摩天輪。
李洋知和秦增艷的房間對著走廊,不算明亮。一開始四人選房間的時候一度有點搶奪的意思。
蘇芊很堅持要明亮風景好的房間,她委婉提出可以出稍高一點的房價,私底下她還和陳織愉說道:“不許心軟,這種事情沒有什么好讓的,房子本來就是我們花時間找到的,一開始租這個房子看中的就是房間,不要別人說兩句就心軟,不然自己會后悔的。”
陳織愉的確有點心軟不好意思讓別人住不好的房間,但蘇芊說的有道理,她的確更喜歡風景好的房間,所以她對這事都沒有開口,都是蘇芊在笑臉和李洋知還有秦增艷溝通。
李洋知比較無所謂,她直接說房子她們找的,她們有選擇的權利。秦增艷則說她學習不專心,靠走廊的房間來回有人走動,她會神經衰弱。秦增艷的態度很明顯,不過沒用,蘇芊還是堅持,秦增艷就沒有再說什么。
通過這件事情,陳織愉又覺得蘇芊是了不得的,因為她知道她其實和她一樣心軟好說話,但她比她知道原則,也更細心周到。
陳織愉想起上一次她們四個人有約起來去唱過歌。秦增艷和她們年齡相差大,愛的歌不一樣,而且秦增艷這個人說普通話可以,但不知道為什么說英語和唱歌都給人一種很吃力的感覺,斷斷續續有幾分結巴的樣子。所以她很想唱歌卻很少唱歌。終于有一首歌,她能唱了,陳織愉恰好也會唱,秦增艷唱的時候,陳織愉也不由跟著唱。這個時候,蘇芊過來,很輕地湊到陳織愉耳邊對她說道:“你別唱了,讓秦增艷一個人唱吧,她難得有會的歌。”
那一刻,陳織愉覺得蘇芊這個人的好是骨子里的好和細致。李洋知也說過,她很欣賞蘇芊,她覺得蘇芊為人處事很聰慧,家教很好。
陳織愉覺得李洋知看人看事也很聰明,她身上那種獨特的氣質就像謎一樣,很包容很開闊,陳織愉深深覺得李洋知心里一定有一片她不知道的世界。
那段時間,陳織愉忙考試沒有時間思考李洋知心里的世界是什么,簡直無暇他顧。等她考試考完的那天,她和蘇芊把最后一點東西徹底搬進了新家的那天晚上,兩人坐在地板上一邊整理一邊說話,陳織愉才知道,李洋知特別在哪里。
蘇芊悄聲告訴陳織愉說道:“李洋知是同性戀。”
陳織愉很驚訝,不由問道:“難道她和秦增艷在交往?”因為陳織愉聽說她們兩人之前合租過一個房間,只有雙人床,而非現在的高低上下鋪。
“沒有,李洋知不會喜歡秦增艷的啦。”蘇芊笑說道。
陳織愉聞言一想也是,秦增艷對她們說話的口氣總是你們這幾個孩子的感覺,尤其對李洋知,她覺得她學習不夠認真。而李洋知對秦增艷都是笑笑不語。
“李洋知很欣賞你。”陳織愉笑說道。
“只是欣賞,她不可能喜歡我,我和她完全不是一個圈子。”蘇芊說道。
陳織愉聞言想了一陣說道:“難怪我覺得她很特別,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我覺得她好漂亮。”
“我也這么覺得。”蘇芊說道。
“你怎么知道她是同性戀的?”陳織愉問道。
“有一次我們在玩一個心理測驗,我和秦增艷測出來都是異性戀,李洋知恰好是雙性戀。這本來就是鬧著玩的,但是李洋知說很準,她說自己的確是。我看秦增艷當時的表情是早知道了,諱莫如深的笑了。”蘇芊說道。
“秦增艷為什么還沒有結婚?”陳織愉問道。
“不知道,她說她在日本有過一段很失敗的感情,反正各種痛苦,但她沒說具體的,只說她自己以前想自殺過。”蘇芊說道。
“啊,真有這樣的事?”陳織愉驚訝道。
蘇芊點頭,說道:“我真覺得我們兩個太簡單了,不過秦增艷也太夸張了。”
陳織愉和蘇芊那時候都還想象不到不可自拔是怎么一回事。比如陳織愉,語言結課之后,她曾幾天很難受,也想過要不要換專業,為了屈衷,但最終她的理智和那個年紀特有的對未來的心寬和交付,使得她還是快樂地選擇了廣告設計。
有那么幾年之后,陳織愉回想當時的她們都覺得她們是太天真愚鈍了,不懂得終不能幸免是人生必經的路。畢竟,銀河里每一顆星星,世間每一盞燈火,都是以同樣的方式被點亮,然后璀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