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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作了一個個無足輕重的泡沫,輕輕一吹,便破碎殆盡。
連日來,始終淤在嗓子口那口氣,似是剎那即散了。
握著手機的五指緊了緊,周元啞聲應道,“我知道了。”
將箱子推給司機,傅煜繞到另一頭上了車。
見周元于雙手搭膝,神色恍惚地盯著窗外,不由覺得奇怪。
想起她先前在牌桌上時,也儼然一副提不起興趣的樣,傅煜開腔道,“你怎么回事兒?這還沒走就開始舍不得了?”
心思仍在早前的那通電話上,周元隨口敷衍,“…嗯,對啊。”
迭起兩條長腿,傅煜懶靠上椅背,繼而斜過身子,抬腳輕輕點了點她的鞋尖,嗔道,“正經點,給你遞話就順桿兒往上爬?”
“我發呆呢。”
“扯淡。”
睇他幾秒,周元忽而記起此行的最初目的,遂收了心思,調適表情,裝作不經意地娓娓提及,“我爸當年出事的時候,新能和順發兩家公司的收購流程很不對勁,我正琢磨呢。”
素來浮浪不經的五官間閃過幾絲驚異,傅煜似是想到什么,可喉結滑了滑,卻沒吱聲。
隨口一提,周元本對傅煜會記得這樁陳麻爛谷子事不抱希望,估摸著再快興許也得等消息,如今見其似乎有記憶,她頓時眼睛一亮。
“你知道什么?”
“知道。”
“那你說呀。”
輕嘖一聲,傅煜欲言又止,“這事兒呀…不好說。”
“你怎么磨磨嘰嘰的?”
“我先說好,你要聽完了…承受不住可別崩潰。”
“哪兒那么容易崩潰,快說。”
搖了搖頭,傅煜撣了下中央扶手道,“這事兒其實很簡單,那兩個公司的收購本來就存在貓膩,但是問題不出在外面,出在你們自己內部。”
“長話短說就是,這倆公司被低價收購之前,你媽就收到一筆從地下錢莊洗來的款,然后在香港買了兩億的儲蓄險,我托人查的那年她依然在供,當然了,每年也有分紅。“
饒是一早有了心理準備,事實卻還是將周元砸得半天沒緩過神來。
她哆嗦著唇問,“…你是說其實公司沒有被賤賣,我們還是拿到錢了的?“
“不是,即便有那筆錢也是賤賣。不過我猜吧,這事兒很有可能是有人放出消息說你爸要繳的罰金不是判決書上的數目,實際是準備沒收全部財產,所以有了這一出。“
“哦…”車座上似乎難以找到支撐,周元握住了門把手,“是么…”
眼看著她的臉色愈發慘白,傅煜一改平日的刻薄調性,嘗試著安慰道,“嗯,但樂觀來說,也算資產避險了。”
資產避險?天大的笑話。倘若這其中沒有齷齪之極的勾當,為何作為沉若明的女兒她對此一概不知?
回想她接手公司后,因資金不足而生的種種困頓與掙扎,頻頻因資金鏈斷裂的可能而陷入崩潰的日夜,她不由覺得滑稽。
數年來,她不敢豪奢享受,屢屢壓抑自己,將每一分錢從個人欲望中擠出,用在公司發展上。而對待沉若明一事上,她雖心有隔閡,卻于經濟一項上能優則優,努力維持她以往的生活水平。
殊不知從始至終,沉若明手握著她難以企及的現金數目。
車內暖氣充裕,周元卻覺周身冷得徹骨,仿佛血液中結了冰碴子,順著血管傳到四肢百骸,割穿她的皮膚,刺破她的心臟。
見其悶聲不響,毫無反應,傅煜覺得太不正常,遂拍了拍她的手,問,“你…沒事兒吧?”
抿出一抹由心而發的冷笑,周元眨了眨干澀的眼,道,“沒事兒,這件事我以前多少知道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