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菀娘還在嘮嘮叨叨的,“據說是蜀王喜歡寶珠,之前都打算賜婚了,寶珠破相后蜀王也沒嫌棄,還是愿意娶她,太后這才賜婚了,這也真是太好命了,不過也不用擔心,就憑她現在的容貌遲早被蜀王厭煩了。”
怎么會喜歡寶珠?上輩子明明不喜歡的,若是喜歡也就不會任由她在后宅死去了。難道這世是因為她絕色的容貌?可容貌被毀,蜀王為何還要娶她?到底是怎么回事?為什么一切都朝著她預想相反的方向而去。
榮滟珠匍匐在地上痛哭了起來,為何會這樣,她重活一世卻落得一個這樣的下場,到底是為何。
很快就有人過來,婆子立刻趕走了菀娘,蒼老枯槁的菀娘回頭望了柴房一眼,心里還盼著找到那歹人后能夠放出她的孫女來。
有畫像在手,又是兩人結伴而行,另外一人還是左撇子,就連宮里的侍衛都出動了,那兩個歹人很快就落網了,也交代了事情的始末,說是榮家六姑娘給了他們高價讓他們毀了榮七姑娘的容貌。
太后知道后震怒,杖斃了兩個歹人。又下懿旨說榮氏滟珠心思歹毒,嫉妒蜀王妃容貌,找歹人毀蜀王妃容貌,其心可誅,賜毒酒一杯。
毒酒直接由宮人送去了榮府,等榮府接了旨意,宮人就打算去賜死榮氏滟珠。
榮家所有人都在場,寶珠也在,那宮里的嬤嬤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瞧見右臉的絕美,左臉的猙獰,都不由的嘆息一聲。
寶珠上前給兩個嬤嬤福了福身子,溫聲道,“兩位嬤嬤還請稍等,我想去看六姐一眼。”
兩個嬤嬤也都是通情達理的人,立刻就同意了。
“寶珠!”岑氏卻是急了,“你進去看她作甚,萬一她不管不顧傷了你可怎么辦?”岑氏擔心榮滟珠知道要被賜死會做出傷害寶珠的舉動。
“娘,沒事的。”寶珠安慰岑氏,“我只想進去跟她說幾句話而已,不會讓她傷到我的。”
岑氏倔不過寶珠,讓兩個丫鬟陪著她一塊過去了柴房,行至柴房門口的時候,寶珠淡聲道,“你們在院子門口守著吧,不許別人進了院子,我同她說幾句話就出來。”
妙玉擔憂,“姑娘,這如何使得。”
“只管照辦就是了。”
瞧著神情冷淡的姑娘,兩個丫鬟到底不敢違抗,心里又都擔心著,姑娘似乎自從這事情后性子就冷淡了許多。
兩個丫鬟守在了院子口,寶珠推門進了柴房,一股子霉味和腐爛的臭味沖入鼻翼間,因為房門被打開,昏暗的柴房亮堂了許多,里面縮成一團的女子微微動了下,抬頭望去,被刺眼的光線刺激的抬手擋住了眼睛,又是逆著光,也看不清楚是誰,啞著聲音問道,“是誰?”
寶珠不語,轉身關上房門,柴房又陷入一片昏暗。榮滟珠這才漸漸看清楚了眼前的人是誰,她激動的掙扎著起身,“你過來作甚?想看我笑話?呵,你也莫要太得意了,就算太后賜婚了又如何,你容貌被毀,蜀王遲早有厭惡了你的那一天,我就等著看你的下場。”
寶珠尋了一張太師椅坐下,動作溫婉,饒是半張臉猙獰不已卻隱隱透著絕代的風華,榮滟珠一時有些呆怔。寶珠一手輕敲著椅背,輕笑,“那真是可惜了,你再也沒有機會看到那一日了,那兩人已經被抓,都招供了。”
“呵,真是可惜了,到頭來我還是輸了。”榮滟珠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為何她毀了容貌卻還能這般從容鎮定。心里到底有多不甘心,只有她自己清楚,重獲了一世她竟落了個比上輩子還不如的下場。
“輸?”寶珠淡聲道,“是你自己一開始選了這條路,你一開始就錯了,你可知太后為何要賜婚?為何要把我這樣一個毀了容貌的嫁給蜀王?”
榮 滟珠怔住,是的,就算蜀王在喜歡寶珠又如何,王妃關系著天家的顏面,就算蜀王再中意寶珠,太后也不可能會把一個毀了容貌的女子嫁給蜀王。試問問她自己若是 有兒子,可愿意讓兒子娶這么一個毀了容貌的姑娘?是了,這就是她兩世都沒弄清楚的地方了,上輩子張家姑娘跟寶珠都不是出色的,甚至可以說是很差勁的,誰的 娘會愿意兒子娶她們?
榮滟珠終于恍然大悟,這兩輩她都沒看清楚,現在終于明白,太后要給蜀王找的就是一個普通的甚至很差勁的妃子而已。可是到底為何?太后不喜蜀王?
寶珠見她神色便知她大概猜出了是怎么回事,淡聲道,“瞧瞧你做的蠢事兒,若不是你毀我容貌,太后根本不可能看中我,又如此會賜婚!”
“你…… 你……”榮滟珠驚恐的看著她,“你早就知道這些?你早就知道太后要給蜀王挑選什么樣的妃子?你……你也記得上輩子的事情?”她從來沒想過榮寶珠也跟她一樣 會是重生的。是了,之前發生的一些事情她一直以為是巧合,四叔的天花痊愈趕上秋闈,岑芷嫁入楊家,榮瑯跟榮琤的姻緣,卻原來都是她動的手腳。
寶珠并不回答她的話,只垂眸道,“我用盡了一切就想擺脫跟蜀王的姻緣,甚至跟盛大哥定了親事,最后卻因為你這一刀毀掉我的容貌,被太后賜了婚,到頭來還是逃不開,你可知道我有多恨?”恨自己,恨長安,恨她。
榮滟珠駭然,竟是真的,榮寶珠竟也是重生的。身上顫抖不已,她從未想到榮寶珠竟能這般厲害,裝了十二年了,楞是瞞住了她。
寶珠不再說話,只淡漠的看著她,過了半晌才淡聲道,“太后已經賜了毒酒,待會宮里的嬤嬤就會送你上路了。”
榮 滟珠的雙眼驀然瞪大,好久才大笑了起來,整個身子匍匐在地上,笑的身子顫抖不已,“到頭來我卻落的這樣一個下場,可是榮寶珠,你也莫要得意,就算今生蜀王 對你有情那又如何,你臉上的傷疤足夠毀了你下半輩子,你應該記得清楚,你上一世可是活生生死在蜀王后宅之中,他若真對你有情,又如何會眼睜睜的看著你死 去?”
“臉上的疤痕?”寶珠露出個古怪的笑意,卻是不再提疤痕的事情,只淡聲道,“我今后會如何就不勞你操心了,你且管顧好你自己吧。”
說罷,便要轉身出去,榮滟珠卻是死死的扯住了她的衣角,臉色猙獰的道,“太后……太后為何要給蜀王這樣挑選妃子?”倒是讓她也死的瞑目一些。
寶珠回頭,目光落在榮滟珠憔悴枯槁的臉上,“蜀王登基后一劍刺死了太后,兩人之間哪有什么母子情義,你說太后為何要這樣給蜀王挑選妃子?”
攥緊的衣角被漸漸松開,枯槁的女子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一直是我弄錯了……可悲可嘆,活了兩世卻落了個這樣的下場,真真是活該……”
她到底是有多糊涂,好不容易得了機緣重活一世,卻不知修身養性遠離上輩子的苦難,偏偏要去搶一個不屬于自己的男人,“我錯了,我錯了……我好悔啊……”
耳邊是女子悔恨的泣語聲,寶珠心中卻無半分同情,也不再回頭看上一眼,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宮里來的兩個嬤嬤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瞧見她出來立刻端著毒酒過來。
寶珠笑道,“多謝兩位嬤嬤了。”說著又讓兩個丫鬟給嬤嬤塞了幾片金葉子。
兩位嬤嬤這才笑逐顏開的進了柴房,寶珠站在院中,聽著柴房里的動靜,里面并無任何響聲,兩個嬤嬤也很快出來了,手中的酒杯已經空了,其中一個圓臉嬤嬤笑道,“姑娘怎么還在這,趕緊回去吧,別污了姑娘的眼睛。”
寶珠點頭,朝著柴房望了一眼,“可是走了?”
“走了。”嬤嬤道,“里頭的那位走的平靜,倒是第一次瞧見被賜了毒酒也不反抗的,一下子就灌了進去,瞧著她七竅流血才出來的,姑娘快回去吧,省的她陰魂不散,去了還要纏著姑娘。”
“謝謝嬤嬤了。”
榮滟珠的尸身當天就被入殮了,狄氏還請了寺廟的高僧來超度了。
三日后就被下葬。
送 葬的那日榮珂竟說身子不舒服不愿送自己親妹妹下葬,狄氏也不會允許寶珠跟其他的榮家子孫去送行。這也算是橫死,陰氣極重,只有長輩們去了而已,菀娘是哭的 最傷心的。她當日去看六姑娘是真以為榮家人冤枉了六姑娘,哪兒想到會等到這么一個結果。這又是個的親孫女,哭的自然傷心。
榮府的人都以為這事兒結束后,寶珠會因為毀容之事傷心欲絕,卻不想并不見她多難過,只是性格變了些,好似再也看不到那個天真嬌憨的榮七姑娘了。
岑氏這些日子最忙碌,要顧著三個兒女的親事,海珠跟榮琤都把親事定了下來,因太后賜婚是讓寶珠跟蜀王在七月成婚,海珠便要趕在下個月嫁到袁家去了,榮琤的親事倒是不急,打算明年開春在迎親。
岑 氏要給兩個女兒置辦嫁妝,又要陪著寶珠多說話,怕她胡思亂想,寶珠很多時候都無奈的勸岑氏,“娘,我沒事兒,您去忙你的吧,我真的無礙。”她知道娘是擔心 她因為臉上的疤痕想不開,可有什么想不開的,這疤痕她沒放在心上。不過眼下她還沒打算消掉這疤痕,用的膏藥里也都沒有摻雜乳液。
已經出嫁的四姐也經常回來看望寶珠,看著寶珠臉頰上那道疤痕,明珠很多時候也是無法開口勸說什么,毀掉容貌對于一個女子來說是再痛苦不過的事情了,除了多陪陪七妹,她做不到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