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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春喜沒有多想,隨口道:“我哪知道,這東西誰講的明白。”
李一亭似乎捕捉到點異樣的氣息,他趁熱打鐵道:“你是不是蹲過牢啊?”他本以為這個問題得不到答案。
潘春喜出乎意料的坦誠,竟然點點頭:“年輕時候不懂事,把一個同鄉打殘了,進去蹲了幾年。現在想著后悔,當真沖動不起。”他似乎對蹲過牢房還有點驕傲的感覺,這種心態讓人難以理解。
人有時候確實很奇怪,沒有犯過事、沒進過局子的一聽說坐牢就犯怵,一看到警察就哆嗦;那些蹲過號子的反倒不以為然,特別在警察面前,仿佛特別牛氣,似乎想說我也不怕你讓我再坐個牢。
他竟然接著道:“之前跟我一起住的那幾個也蹲過號子。”
李一亭對于這點心理倒是了解,這樣正好,于是他繼續閑扯:“你們老板真是奇特,怎么盡找些牢里出來的。”
潘春喜顯然有些感激地道:“老板仁義嘛……不過你也知道,如今這社會,我們這些收賬的,要是沒有點黑背景,誰能把賬一分不少地要回來,老板其實也是聰明。”
李一亭追問:“那老板讓你們殺個人,你們也干?”
潘春喜居然笑起來:“好端端殺人干嘛,手頭上這么多票子賺,誰愿意干這個,圖啥?”他居然教育起警察來,“我們身上都有案底,隨便上個網都能查得到,誰還沒事找事去殺個人,求死嗎;你們這些警察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整天把我們當傻子了。”
他湊過身來:“現在這社會,有錢花就夠了,殺人有什么好處。”他臉上漾起種終于“悟道”的神色。
李一亭相信他說的是實話。
“看來你們這些年訂單接了不少,過得還挺滋潤,連這個道理都想得明白。”
潘春喜面露得色:“那是,每年過我手沒有千萬也有好幾百萬,工程多得是;你說這么大的兩家單位,養活我們幾個不是太輕松了。”
李一亭指了指那兩個還遠遠站著的工人,反問道:“那他們怎么連工資都領不到?”
“老板是老板,工人是工人;按規定,他們每年春節回家前結一次,要不是這里出了點事,怕老板跑路了,他們才不會過來呢。”
他突然說出個自認為的秘密:“老板有錢也不會給他們,要不別人怎么會是老板呢,自己過得瀟灑就行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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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一亭知道今天跟這個老油子也聊不出個鳥來。
他擺擺手,主動中止了這場談話,再聊下去,自己一包好煙搭上了,也問不出什么有用的東西來。
他說:“行啦,你把幾個房間打開我看看吧。”
潘春喜一愣,半天才道:“這些破房間,有什么好看的。你們不都看過了嗎?”
李一亭不想跟他廢話,沒吭氣只是伸伸手,潘春喜不太情愿地將身后的一大串鑰匙取下遞了過來。
三棟平房總共就六個房間,加上客廳、廚房、衛生間,還有一個敞著門的倉庫,里面堆了些用油布蓋著的設備,李一亭掀開一角,發現是些笨重的機械零部件,潘春喜在后面道:“不值錢的玩意,工廠有時候少那么個把,我們就高價倒給他們賺點外快。”
李一亭點點頭,他用鑰匙打開一扇西北面的房間,屋里陳設果然簡單,只有一張上下鋪的鐵床,一張普通木桌子,上面凌亂得很,一看就是工人的住所,不過他還是走進去轉了一圈,臨走時往窗戶外望了望,外面是一片藍色的大海。
他開了個玩笑:“你們這還是海景房。”
潘春喜也笑道:“這種看膩的東西,就往外吐口痰方便,有時候喝多了在這還可以小解一下。”
李一亭慢悠悠走出門又打開另外兩個房間,果然如同第一個房間一樣,像是臨時居所,幾乎空無一物,他有點失望,走過廚房又多看幾眼,一臺冰箱,一張大平板餐桌,還有一個液化氣的爐灶;他無聊地掀開桌上的塑料菜罩子,里面還有兩個剩菜,這些人走時連碗也懶得洗一洗;想想又回頭看了看潘春喜剛才出來的房間,除了多幾口塞滿票據的箱子,就是這里還有床鋪蓋,想必是這個潘春喜中午還要在這睡一會。
一切都再平常不過。
李一亭正準備把鑰匙還給潘春喜,斜眼瞄到客廳側后似乎還有一個房間,于是他又把手縮了回來,走過去開了門,這個房間稍大一些。
沒有雙層鐵床,卻有一個席夢思和一張涼席,打的地鋪,看上去大概是一米八的規格,房間里居然還有個電視,他走進去,聞到一股遺留下來的淡淡香氣,瞄了一眼門后,還有一雙粉紅色毛邊小筒靴,他回想起來這里似乎還住著個漂亮的女人,當時他也算見過。
不過他一向對女人不敏感,長得如何已經沒什么具體印象,但此時還是習慣性地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瞅了瞅。窗外卻是高墻,并不是海,墻和窗戶挨得很近,不到半米寬,墻邊還長滿了半人高的野草荊棘,從縫隙里望出去,走到盡頭也還是海。
好笑的是,荊棘上還搭拉著一件有些年頭的破衣服,幾只小麻雀在里面搭了個窩,唧唧咋咋似乎在等吃的。
這生態環境,真是返璞歸真了。
李一亭轉身走出房間,順手把門帶上,發出彭的響聲。
他把整串鑰匙交還給潘春喜。
“怎樣,這條件還行吧?”潘春喜有些揶揄地道。
李一亭沒說話,半天才淡淡地道:“馬馬虎虎。”
“警官你還要看嗎?”
李一亭搖搖頭:“沒什么好看的了。……你們老板平時住哪間?”
潘春喜正走回自己房間門口,聞言也沒多想,回頭道:“老板來得少,就住客廳后面這間。”
李一亭似乎隨意地道:“這間不是女人住的嘛?”
潘春喜頓時一愣,半天才哦了一聲,他的神色變化沒有逃過李一亭的眼睛。
“他表妹說臨時過來住幾天,……老板就讓給她住了。”
他又補充一句:“前幾天她被嚇得不行,現在應該回老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