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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女仆拎著滿滿當當的臟水桶向門口走去,看見我們倆后,她們立即停下了閑談。路過我們身邊時,水稍稍濺了出來,伊芙琳帶著我向那邊的角落走去。
我第一次在伊芙琳的臉上看到了恐懼。
“我承認不想嫁給雷文古,可我知道我要是不消失的話,根本沒法阻止我家強迫我出嫁,但是為什么會有人想要殺掉我呢?”她問我的時候,煙還在手里顫抖。
我端詳伊芙琳的臉,想找到謊言的痕跡,這還不如用顯微鏡去觀察一團霧。這些天以來,這個女人滿嘴謊言。即使她親口說出這些話來,我都不覺得那是真話。
“我有些疑問,但需要證據,”我說,“所以我需要你實施自己的計劃。”
“完成計劃,你瘋了嗎?”伊芙琳喊了出來,發現人們的目光被引了過來,于是她壓低了聲音,“你剛和我說完這些,我為什么還要實施這計劃?”
“因為除非我們把同謀者都揪出來,你才能安全,而前提是他們必須相信自己的陰謀成功了。”
“我只有遠走高飛,才能安全。”
“那你如何到那里去?”我問她,“如果趕馬車的人也是陰謀的一部分,或者仆人也屬于陰謀的一部分,又會發生什么?閑話會在這個宅子里傳開。當兇手得到消息,知道你試圖逃跑,他們會推進自己的計劃殺死你。相信我,逃跑只能拖延不可避免的事情。只要你執行這個計劃,我便在此時此地叫停這件事。將槍指向你的肚子,裝死半個小時。誰知道呢,你可能要繼續裝死,直到逃離雷文古。”
她手撫額頭,眼睛緊閉,聚精會神地沉思。她再開口說話時,聲音更平和了,也更空洞些。
“我現在走投無路了,對吧?”她說,“很好,我會完成這個計劃,但是我需要先知道些事情。拉什頓先生,你為什么要幫助我?”
“我是個警察。”
“那沒錯,可你不是個圣人,只有圣人才會置身其中。”
“那就把這當成對塞巴斯蒂安·貝爾的幫助。”我說。
驚訝使她的面容柔和下來:“貝爾?那親愛的醫生到底和這事有什么關系?”
“我還不知道,可他昨晚被襲擊了,我懷疑那不是個巧合。”
“也許吧,可你為什么操心這個?”
“他想要成為一個更好的人,”我說,“在這個宅子里,這太少見了。這讓我佩服。”
“我也想成為一個好人。”伊芙琳停頓了一下,揣摩著眼前的這個人,“好的,告訴我你的計劃,但首先我想讓你保證我的安全。沒有保證,我不能把自己的性命交出來。”
“你怎么知道我會言出必行?”
“這一生,我身邊盡是無恥之徒,”她坦白道,“你和他們不一樣。現在,向我保證。”
“我向你保證。”
“來喝杯酒,”她接著說,“我還需要一點勇氣來完成。”
“除了一點勇氣,”我說,“我還想讓你和喬納森·德比交好。他手里的那把銀色手槍,我們會用得上。”
第五十一章
晚宴已經擺好,客人們已在桌邊就座,我在水池旁邊的灌木叢中蹲伏著。時間還早,但我的計劃是,伊芙琳從房子里出來時,我是第一個找到她的人。我不能允許過去成為絆腳石。
雨水從葉子上滴落下來,落在我的肌膚上,冰冷刺骨。
起風了,我的腿在抽筋。
我稍稍動了動,意識到自己一整天都沒吃東西,也沒有喝點什么,這對于即將到來的夜晚不算準備充分。我頭暈目眩,沒有什么分心的東西,我感到每個宿主都緊緊地撐著我的頭骨。他們的記憶充斥著我的大腦,這些記憶過于沉重,幾乎難以承受。他們渴望的東西,我也想要。我對他們的疼痛感同身受,而他們的恐懼也讓我變得膽怯。我不再只是一個人、一個聲音,而是匯成了合唱。
兩個仆人從房子里出來,沒有注意到我在那里,他們懷里抱著木頭來點外面的火盆,仆人的腰帶上掛著油燈。他們一個一個地點燃了火盆,使得漆黑的庭院燃起了一串火。最后一個火盆就在暖房旁邊,火苗倒映在玻璃上,使得所有東西看上去好像著了火。
風在號叫,樹木上雨聲滴答,布萊克希思大宅里燈火通明,煥然生彩,客人們從餐廳各自走回自己的臥室,最終又涌入舞廳。樂隊已經在舞臺上準備就緒,參加晚會的賓客在等待。仆人們打開了玻璃門,音樂向外面一瀉而出,在地面上翻滾著,涌入林中。
“此刻你能像我一樣看到他們,”瘟疫醫生低沉的聲音傳來,“戲劇中的演員,每晚上演同一出戲。”
他就站在我身后,幾乎隱沒在樹木中。火盆影影綽綽的光里,他的面具在暗影處若隱若現,仿佛是一個靈魂試圖要掙脫肉體的束縛。
“你告訴侍從安娜的事情了嗎?”我發出噓聲。
我極力控制住自己,沒有跳過去把他掐死。
“我對他們倆都不感興趣。”他冷淡地說。
“我看見你在門房外面和丹尼爾在一起,后來你們倆又在湖邊出現,現在安娜失蹤了,”我說,“是不是你告訴了侍從去哪里能找到她?”
第一次,瘟疫醫生聽上去有些猶豫。
“我向你保證,畢肖普先生,我沒去過那兩個地方。”
“我看見你了,”我咆哮著,“你和他在說話。”
“那不是……”他聲音漸弱,再開口時仿佛明白了什么,“原來是她一直在從中作梗。我還在納悶她怎么無所不知。”
“丹尼爾從一開始就和我撒謊,而你在為他保密。”
“我不能干涉。我知道你最后會看穿他。”
“那你為什么要警告他安娜的事情呢?”
“因為我擔心你不會告訴他。”
音樂戛然而止,我看了一眼表,發現差幾分鐘就到十一點鐘了。邁克爾·哈德卡斯爾已經讓樂隊停止演奏,問有誰看見了他姐姐。這時,房子旁邊有動靜,黑暗中有人過來,原來是德比按照安娜的指示,在石頭旁邊就位。
“畢肖普先生,我向你保證,在林中空地上的那個人不是我,”瘟疫醫生說,“不久我就能解釋所有事情,但是這會兒我也要進行自己的調查了。”
他很快就離開了,身后留下一連串的疑問。如果是其他的宿主,會去追他,但是拉什頓很聰明,不那么容易受驚,腦子也轉得快。此刻,伊芙琳是我關注的焦點。我把瘟疫醫生拋在腦后,慢慢移到水池旁邊。謝天謝地,剛才的雨將樹葉和細枝都打蔫了,我踩上去靜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