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斯圖爾特.特頓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伊芙琳,我們在一起一個多鐘頭,你我成了世上最好的朋友,”我對她說,“請你和我說實話,我到底是誰?”
她的眼神在我的臉上游移。
“我不是回答這個問題的合適人選,”她抗議道,“我們兩天前才剛認識,我對你的了解,大多來自道聽途說。”
“我對自己一無所知,所以任何信息我都想聽。”
伊芙琳緊緊地抿著雙唇,尷尬地拽著衣袖。如果給她一把鏟子,她能挖條隧道逃走。如果是好人好事,她不會這樣羞于啟齒,我已經開始害怕她要說的話了。即便如此,我也不會放過任何信息。
“求求你,”我央求道,“你早些告訴我,我就能選擇自己的未來,但如果對自己過去的身份一無所知,我便無從選擇。”
伊芙琳動搖了,她抬頭看著我,忽閃了一下眼睛。
“你真想知道嗎?”她確認了一下,“真相并不總是美好的。”
“是好是壞,我都要知道失落的真相。”
“我覺得真不太好,”她嘆了口氣,緊握著我的手,“你是個毒販子,塞巴斯蒂安。你謀生的手段,就是給無聊的有錢人解悶,在哈利街(1)行醫,不過是個幌子。”
“我是個……”
“毒販。”伊芙琳又重復了一遍,“我想是在賣流行的鴉片酒,據我了解,你那個大行李箱中各種毒品應有盡有,可以滿足不同的趣味。”
我的心陡然一沉。我不敢相信自己會被往事如此傷害,獲知之前做這樣的營生,我的內心真像是被掏了個大洞。縱然千錯萬錯,我還有一名醫生的小小驕傲在支撐著。行醫總是正直的,甚至是榮耀的。但是,不,塞巴斯蒂安攫取了醫生的頭銜,將之用于自私的、邪惡的目的,他敗光了自己最后一點善良。
伊芙琳是對的,真相并不總是美好的,但是沒有人愿意看到曾經的自己如此不堪。這簡直是雪上加霜。
“我不應該擔心這些,”伊芙琳邊說邊抬頭捕捉我躲閃的眼神,“我面前的你,絲毫不見過去可怕的身影。”
“這就是我出現在這個聚會上的原因,是不是?”我平靜地問,“賣我的貨?”
她同情地笑了笑:“恐怕是的。”
我麻木地退后兩步。白天我走進房間時,所有奇怪的眼神、低語和騷動都得到了解釋。我原以為人們關心我的健康,原來他們在琢磨,何時我才能再開箱營業。
我真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我得去……”
我無言以對,徑直在林中跑了起來,越跑越快,就快跑到大路上了。伊芙琳跟在后面,努力想追上我。她試著安撫我,想讓我停下,提醒我還要去見瑪德琳,但是我失去了理智,內心只剩下對過去的自己的憎恨。我可以接受他的弱點,或許還能改善這些弱點,但是這一身份無異于背叛。他犯了錯,然后逃之夭夭,只留下我收拾殘局。
布萊克希思大宅的門大敞著,我跑上樓梯,閃進房間,站在那里看著腳下的行李箱氣喘吁吁,我身上還帶著泥土的潮濕味道。昨晚我是因為它才進了林子吧?也是因為它才流血的吧?好啊,我要砸掉這一切,與過去的我一刀兩斷。
伊芙琳也跑了上來,發現我正滿屋子亂轉,要找重物去砸箱子上的鎖。她明白我要干什么,就鉆回走廊,一會兒便拿來一個半身塑像,好像是羅馬皇帝像。
“你真是個人才。”我說著用塑像去砸鎖。
早上把箱子從柜子里搬出來的時候它還很重,因為我得用盡全力才能抬起來,可是現在我每砸一下,箱子就后挫一下。伊芙琳又過來幫忙,她坐在箱子上固定住,我使勁砸了三下,鎖開了,落在地板上。
我把塑像扔到床上,抬起沉重的箱蓋。
行李箱是空的。
或者說幾乎是空的。
箱子里一處角落里,有一枚國際象棋棋子,底座上刻著安娜的名字。
“我想是時候給我講講你的故事了。”伊芙琳說。
* * *
(1)哈利街(harley street)是倫敦市中心的一條街道,以倫敦市長托馬斯·哈利(thomas harley)命名(1767年),19世紀開始,哈利街聚集了大量私人診所、醫療機構和藥店,因此被稱為“百年世界名醫街”。
第八章
窗外是濃濃夜色,玻璃因為寒冷結了一層霜。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火苗搖曳著。我沒有開燈。房門緊閉,可以聽到走廊里匆匆的腳步聲、嘈雜的交談聲一直延續到舞廳。遠處飄來小提琴樂弦撥動的聲音,音樂漸漸蘇醒。
我把腳往爐火邊靠靠,等待著靜謐的降臨。伊芙琳請我出席晚宴和舞會,但是我不能和這些人攪在一起,因為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他們想從我這里得到什么。我厭倦了這個大宅子,也厭倦了他們的游戲。我準備在夜里十點二十分去墓園與安娜見面,然后我會找個穩妥的人帶我去鎮上,離開這個瘋狂的地方。
我看向箱子里的那枚棋子,拿起湊近火光仔細端詳,希望它能勾起更多回憶。它靜靜地躺在我手上,沒有點亮任何記憶。這是國際象棋里的“象”(1),手工雕成,上面滿是白色漆點,和我在宅子里面看到的象棋大相徑庭,宅子里的象棋是昂貴的象牙套裝。但是……這枚棋子于我而言有著特殊的含義。不管它能不能讓我想起什么,都給了我安慰。握著它,我又有了勇氣。
有人敲門,我從椅子上慌忙起身,手里還緊緊握著這枚棋子。離去墓園約會的時間越來越近,我也越來越神經緊張,甚至爐火發出的噼啪響聲都可能讓我從窗戶跳出去。
“貝爾,你在嗎?”是邁克爾·哈德卡斯爾的聲音。
他又敲了一下門,不肯離開的樣子,像個禮貌的撞門錘。
我把棋子放在壁爐架上,然后去開了門。大廳里的人裝束各異,邁克爾穿著鮮艷的橘紅色外衣,手里擺弄著一個巨型太陽面具的系帶。
“你在啊,”邁克爾沖我皺皺眉,“你怎么還不換衣服?”
“我不去了,”我說,“因為……”
我用手指了一下頭,可他沒明白這手勢的意思。
“你頭暈嗎?”他問,“要不要去叫迪基?我剛看見他……”
我趕緊抓住他的胳膊,他差點要飛奔到走廊那邊去找大夫。
“我就是不太想去。”我說。
“你確定嗎?一會兒有焰火表演,我肯定我父母一整天都在醞釀一個驚喜。太遺憾了,要是——”
“真心的,我不想去。”
“好吧,如果你確定的話。”他說得很勉強,神情和聲音都有些沮喪,“很抱歉你這一天這么糟糕,貝爾。希望明天會變好,至少誤會都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