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心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那個來敲門的男人自稱是小提琴演奏家姜臨的助理,伸手遞給她一張名片,約她在一家茶館見面。
關了門之后,半夏在窗邊坐了一會,慢慢看著手中那張燙金的名片。
“姜。”
她突然想起小時候,隔壁的胖子嘲笑自己的名字,說半夏是一種有毒的草藥。
她便氣呼呼地揍完胖子,跑回家問自己的母親。
“為什么我的名字是半夏!”
“哎呀,最早給你報戶口的時候,本來是姜半夏。”年輕的母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因為有一個人打電話和我說,半夏是一種中藥,根葉有微毒,但如果和生姜配在一起,就會變得性情溫和,對人類有益。”
“后來,臨到了派出所的時候。我突然覺得既然野生野長在地里,還是保持著自己的本能最好。野一點,帶點毒,就沒人敢欺負你,沒人敢啃食你,咱們自己拙拙壯壯地長起來,活得瀟灑一點,多好。所以臨到最后,把姜半夏改成半夏了。”
那時候年幼,沒聽明白。如今才發現,原來姜是父姓,半是母姓。
如果不是心里還有一點期待,母親就不會給自己用這個名字。
如果不是沒有辦法,當年的母親其實更愿意的還是她能在父母的共同呵護下,溫溫和和地長大吧。
小蓮爬上她的肩膀,“我陪你一起去。”
半夏看他一會,伸手摸一摸他的腦袋,“嗯,當然。”
“我的意思是,穿上衣服陪你去。”小蓮換了一個說法表達了自己的意思。
“不用,你這個樣子就很好。”半夏笑了,“我是去見面,又不是去打架。要你變成人形干什么?只要你能陪著我就很好。”
哪怕是去打架呢,那也要是我親自踩過的戰場。
半夏披上外套,把黑色的小蓮帶在自己肩頭,關門踏步向外走去。
帝都的空氣,比不上榕城那樣的海濱城市。
冬季里的天空灰蒙蒙地一片,太陽落山的時刻,天邊也看不見彩霞,只有魚肚般似的一層死白。
彤紅的夕陽沉下去,城市里的燈光便勾勒出高樓大廈的形狀。
茶館的地點在帝都音樂學院附近,靠著西護城河。
半夏是走著來的,穿過波光粼粼的橋墩,走進環境私密的茶館包廂,就看見坐在那里等著自己的中年男子。
桌上的茶已經泡過一泡。姜臨看見她來了,重新洗了一個茶盞,給她倒了一杯茶。
半夏在茶桌前坐下,看著那一甌清茶中的倒影,發覺自己比想象中的平靜。
肩頭的肌膚傳來小蓮的溫度,心底深處,墊著自己的音樂。
將來的道路雖然未必平坦,但已經不再像幼年時期那樣迷茫畏懼。
自己已經真正走出了沉積在心中多年的陰影。哪怕是在這個男人的面前。
她抬起頭,向對面的姜臨看去。
姜臨看著半夏直視過來的目光,心里便咯噔一聲。
近距離看來,這孩子的眉毛眼睛雖然都像她母親,但顯然也和自己有著相似之處。
對于清楚內情的他來說,幾乎不必驗證,也知道她便是自己當年犯下的錯誤。
只是這個孩子的目光太清了,清透而冷靜,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一灣寒塘。既不歡喜,也不羞怯,甚至反而讓他有些心悸。
她必定也是什么都知道的。
兩個人對峙便是如此,當一方的氣勢更為沉著鎮定的時候,另一方難免就會心虛起來,特別還是做了虧心事的那一方。
“你……或許你母親和你說過一些關于我的事。”姜臨側過臉,避開了半夏的視線,“但你要知道,很多事沒有外人想象得那么簡單,是很復雜的,并不只能聽某個人單方面的抱怨。”
“我母親從未和我提過你。”坐在對面的女孩卻這樣說,“我知道你這個人的名字,還是無意中聽來的。”
姜臨啊了一聲,“那你為什么來參加這場比賽?難道不是聽說我要回來做評委,特意想……”
他的話沒有說下去,因為看見對面的女孩笑了。
那是在聽見一件極為可笑的事情時,才會流露出的表情。
被這樣年輕的晚輩嘲笑,姜臨心中感到一陣難堪,開始后悔自己不該這么沖動地來見半夏。
但他又擔心,如果不盡早把事情掌握在手中的話,這個和自己有著血源關系的孩子,有可能在那樣全國性的大賽中說當場出什么話,或是拉住他做出什么事來,那他可就有些難以收場了。
身為一位男藝術家有些桃色新聞本,對姜臨來說本不該算什么大事,何況他還住在國外那樣開放的環境中。
只是他那位外籍的妻子是一個兇悍的女人,偏偏她的家族擁有著全球最大音樂評論網站的股權,掌握著古典音樂圈的話語權。岳父更是古典音樂圈里的資深評論家。
在如今,他的事業一路下坡的時候,他是絕不可以和妻子鬧翻的。哪怕妻子時時在外有著各種不堪的娛樂,但他卻不能讓人抓住任何把柄。
想到此處,姜臨只好頂著半夏的目光繼續說,“我的意思是,我想先和你母親談一談。或者你有什么要求的話,如果在我能力范圍內,我也可以考慮幫忙。比如幫你找一個好一點的學校,或者給你們一點錢……”
半夏看著眼前說個不停的男人。
他和自己記憶中,或者說是自己想象中的模樣大不相同。
并不是聚光燈下,那高大得像山一樣的存在。
四五十歲的男人,兩鬢有了白發,臉上的肌肉松弛,眼神疲憊,口中喋喋不休地提著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