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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喬欣的心目中,小提琴是最為高雅矝貴的樂器,合該穿著昂貴的禮服,站在莊嚴肅穆的殿堂演奏,才對得起它這份典雅。
但那路燈下的演奏者卻此不以為意,怡然自得地把自己融合進這片市井混雜,俗氣沖天的夜市里去。
霓虹彩燈披在她的肩頭,半明半暗的燈光照亮了半張年輕的容顏,她運弓揉弦,盡情演奏,完全沉醉在了自己的音樂聲中。
磅礴的旋律自她而起,在彩輝幻影的湖面鋪散,冷澈的湖水仿佛隨著琴聲凝起一層彩色的寒霧。在那濃霧之中,詭秘的腳步聲咚咚響徹,黑色的魅影依稀潛伏在暗處,仿佛下一刻便會破開濃霧,現身而出,開始放聲歌唱。
喬欣被這樣的琴聲激起一背的雞皮疙瘩。
不得不在心底吐槽了一句,拉得還真tm的是好。
“半夏這一次好像也要參加選拔賽,郁安國的推薦名額就是給了她。”喬欣下意識地說出了這句話,扭頭去看身邊的尚小月。
尚小月的臉色十分難看,正盯著前方拉琴的半夏,死死咬住下唇。
喬欣覺得她未免有些反應過度,伸手推了她一把,“別多想,她這是流行類的曲目。歌劇魅影嘛,沒啥技術含量,誰都能拉好。比不上你的柴小協。”
“原來父親說的是這個意思。她已經找到了,她已經找到了。”尚小月顫著喉音沒頭沒尾地接了一句,轉身就往回走去,“抱歉,我想要先回去了。”
“別跑啊,小月。怎么突然走了。誒……跑那么快的嗎?我說你們這些天才,是不是都非得有些怪癖才高興啊。”
半夏的出租屋內沒有點燈,暗影幢幢的屋子里,慢慢爬起了一個蒼白的身影。
那人靠著墻坐了一會,帶著點埋怨的神色撿起了那條疊放在地面的浴巾,圍在自己的腰上。隨后他站到了窗戶邊,伸長手臂,再一次從包欄的間隙中夠回那些自己掛在隔壁窗臺上的衣物。
冬風料峭,天空中飄著幾抹淡淡的云彩,窗外月色朦朧。
月光下的小屋亮起一點微弱的暖黃色火光,灶臺上咕嚕咕嚕燉著湯,空氣里彌散開一股牛骨的濃香。
比月光還要俊美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質地考究的純白襯衣,黑色長褲,卻圍著一條極不相稱的粉色圍裙,站在打開的冰箱門前發愣。
冰箱比起前幾日的空空如也好了許多,滿滿當當塞著超市大減價時的促銷食品。
他也是經歷了這些日子才剛剛知道,那些超市到了晚間,會將賣剩下的殘次品,用這種寫著買一送一的紅色膠帶捆在一起,打包半價出售。
雖然沒人刻意提起。但他很明白,就因為帶著自己看了一場病。有個人連續數日三餐只以包子饅頭充饑。
更甚到了最后兩天,這個屋子里甚至搜刮不出可以制作一頓早餐的食物,他不得不爬出戶外,捋了幾片春椿葉芽,就著最后一點面粉和雞蛋,烙了兩張餅作為倆人一天的伙食。
需要掙錢,沒錢就會餓死。
男人蒼白的手指輕輕在冰箱門上扣了扣。
我總不能……永遠靠她養著。
他低下眼睫,把鍋里的牛骨湯盛出一碗,再給自己裝了一碗蝦仁蘿卜悶的咸飯。剩下的用保溫飯盒仔細裝好,一并擺在了桌上。沉默的在桌邊坐下,低著頭用自己一天唯一的一頓晚餐。
桌子靠著墻擺放,只有兩個位置。一個位置坐著他,一個位置空著。
哪怕孤零零坐在漆黑的屋子里,他也總覺得對面的椅子上坐著一個人。
同一個空間,交錯的時間,那個人會興致勃勃在對面的位置坐下,不在乎他是一只怪物,高高興興地同他交流白晝里發生的趣事,由衷地贊美他的手藝。
就好像兩人可以一直這樣生活下去似的。
可我終究只是一只怪物。
熱騰騰牛骨湯散發出白色的霧氣,迷蒙了男人灰寂的雙眸。
一樓的英姐給女兒洗完澡,把她哄回房間。才在牌桌上坐下,開始了真正的夜生活。
“新來的那個房客怎么樣呀?”牌友們還對那位夜半出現的俊美年輕人念念不忘。
“小伙子蠻好,是個講究人,加錢讓我給換了一套密碼鎖。換鎖的那天我進去看了一眼,屋子收拾得那個叫利索哦,我們都比不得。”英姐一邊八卦著新來的租客,一邊稀里嘩啦洗著牌,“就是白天總不在家,快遞又老多,都要我替他收著。”
大門處響起兩聲輕輕的扣門聲,那位正被她掛在嘴邊的講究人,穿著他那一身標志性的衣物,站在了門邊,白皙的手指扣了扣門框,示意自己來取白日寄放的快遞。
“哎呀,小凌你什么時候回來的。我在一樓怎么都沒瞧見,哈哈。”英姐打了個哈哈,將尷尬掩飾過去,站起身來把他的幾件包裹指給他看,清瘦斯文的新房客力氣卻并不小,邁開長腿,上下幾趟,很快利索地將幾個大箱子都搬回了三樓。
“都買些什么東西,死沉死沉的。”英姐招呼牌友,卷起睡衣袖子,呼啦一下幫忙把剩下的零碎盒子搬上去。
“midi鍵盤,監聽音箱,監聽耳麥,還有電腦和聲卡等等。都是編曲用的設備。”年輕的房客看起來清冷寂靜,卻有著一副讓人心動的溫柔嗓音,行事也周全,離開前拆開最后一個箱子,取出里面的一包零食,放在了牌桌上。
他那道漂亮的背影在樓梯口消失的時候,搓著麻將的幾個女人迅速挨著頭八卦了起來。
“蠻好,蠻好。確實蠻好,賣相好,人還斯文。”
“可惜我女兒小了點,要是再長個幾歲就好了。”
“他說他做什么的?編曲?編曲是什么東西?”
半夏今日到家門前的時候,比平時早了一些。隔壁的房門恰巧打開,新來的鄰居提著一袋垃圾,兩人猝不及防打了個照面。
那是一位個子很高的年輕男人,濕漉漉的發尖還掛著水滴,睡衣的袖子卷在手肘上,露出大一截白瓷色的肌膚。
他似乎剛剛洗完澡,攜出來一身冰冷的水氣,連雙眸都帶著種萬物俱靜的寒寂。
驟然看到門外的半夏,他微微吃了一驚,黑色的眸子避開了半夏的視線。
半夜三更的在門外相遇,半夏略微有點尷尬,伸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房門,“你好,我是你的鄰居。就住在這里。”
那人點點頭,隔了半晌才回了句“你好。”
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就像是冬季里落下來的雪,雖然動人,卻硬邦邦的,透著股拒人千里的冷硬。
他明明是出來丟垃圾的,此刻卻一直那樣站在門口,蒼白的手指緊緊抓著黑色的垃圾袋,既不放下,也不回屋里去,似乎在等著半夏先進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