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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獸躍出水面之時,她也大喊了一聲。
光芒刺目,仿若日月同出,一聲巨吼,恰似響雷破天。
夔牛現身,風雨大作,它撲向兇獸,兩個巨大的身影又齊齊栽回水中,濺起了滔天大浪。
杭青歡從喊出那一聲開始就在往客棧跑,她本就恐水,兩只巨獸在水里打架,這岌岌可危的一點地面隨時可能徹底消失,她哪敢繼續留下。
然而剛邁開一步,腳下忽然一輕。
感覺有點熟悉啊。
腦子里剛剛閃過這個念頭,她便不由自主地隨著碎裂的地面往下沉。
冰冷的海水一瞬間便涌了上來,仿佛毒蛇緊緊纏繞著她的腿。
杭青歡的身體僵如木偶,理智提醒她此時伸手還能抓住客棧的門檻,然而神經末梢仿若壞死,對大腦發出的命令置若罔聞。
撲通——
她徹底落入水中,救生衣盡忠職守,帶著她浮在水面。
然而腳踝忽然一痛,有什么東西勾住了她的雙腳用力往下扯,同時救生衣發出“嗤”的一聲,瞬間癟了下去。
“救命——”她只來得及喊了一聲,海水已經沒頂。
慌亂之中連喝了幾口苦澀的海水,她只覺鼻腔中火燒火燎,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
“她自己掉下去的,關我們什么事?”
“淹死了才好,這個掃把星如今害死了全家,下一步就要害我們了。”
……
搖了搖頭將腦中的聲音甩開,她看向腳踝。
鮮血淋漓,一枚彎鉤直接穿透了踝骨,扯著她不斷往下。
彎鉤連接著水底隱約可見的巨大黑影,只是光線太暗了,看不出到底是什么東西。
反倒是與夔牛爭斗的兇獸就在不遠處,讓她看了個分明。
突然夔牛被兇獸的角狠狠在腹部頂了一下,直直往水底撞去。
而勾著她的黑影猛地展開身體,原來它剛剛竟是盤起來的,此時舒展開來,首尾怕是超過了五十米長,彎鉤正是長在其尾巴上。
只見黑影狠狠向夔牛咬去,而另一只兇獸也沖了過去,夔牛以一敵二又受了傷,瞬間落入下風。
說來復雜,但實際上從她落水到夔牛受傷不過一瞬之間,杭青歡原本混亂的思緒忽然清楚起來,她緊緊抿著嘴唇,從口袋里抓出那張登記表來。
果不其然,看似普通的紙張卻不懼水,可惜只有一張卻有兩只兇獸,她只能擇一登記。
還未下筆,夔牛在圍攻之下,又被一角頂入喉間,眼看那只如山的兇獸只需一甩頭便能將他的頭撕下來,杭青歡哪還敢猶豫,立刻下筆填寫。
肺里疼痛難忍,短短幾行登記表也填寫的艱難,歪歪扭扭的字跡簡直像剛學握筆的孩子,但她到底填完了,兩道流光同時亮起,她手中的登記表和那只山一般的兇獸齊齊破開水面,沖進了客棧之中。
而她憋不住這口氣了,氣勁一松便開始咕嚕嚕往外冒泡泡,不需要彎鉤拖拽便失了力道往下沉。
夔牛終于發現她遭遇的危機,獨腳一蹬便要過來救援,然而剩下那長蛇一樣的兇獸卻不肯放過他,夔牛到底受了傷,沒能以最快的速度擺脫對方,接著就陷入了敵人的糾纏,竟連一絲空隙都找不到。
杭青歡只覺從鼻腔到肺部都要燒起來了,但更可怕的是有什么東西正在她體內蘇醒。
她清楚地感覺到了一個陌生的存在,隨著她的生命不斷流逝,對方就越發活躍。
猩紅一點點爬上了眼眸,她自己都沒發現,一半面容還在因為窒息痛苦,另一半面容卻已是狂喜。
越往水底沉,四周就越是黑暗,但她卻突然看到一團溫黃的光芒。
好奇怪,那是一支……蠟燭嗎?
她微微睜大眼睛,然后才看清楚,原來那是一盞燈。
一盞被人提在手中的青銅燈。
顧燭踏水而來,將一樣東西塞進她手中。
杭青歡幾乎是本能地開始書寫,一筆一劃歪歪曲曲,亂到看不清她書寫的內容。
但最后一個句號落下,水底忽然翻起了大量黃沙。
蛇形的兇獸試圖逃離,但終究無法對抗無可匹敵的可啪吸力,連帶著被它鉤在尾巴上的人也跟著飛出水面,卻又因為無法深入客房內部而強行脫離了彎鉤,啪嗒一下摔在地上。
她痛呼一聲,腳踝上兩個血洞汩汩涌著熱血。
“青青!”
何丹追著黑影過來,看到這一幕頓時眼淚狂流,一邊瘋狂找東西幫她止血,一邊罵罵咧咧,卻也不知到底是在指責誰。
她想安慰好友,可嗓子卻腫痛難當,一時說不出話來。
沉沉的腳步聲緩緩靠近,杭青歡抬頭看去,顧燭手中卻已不見那盞提燈,卻多了一根翠綠的小草。
“碾碎,敷在傷口上。”
何丹抿著嘴唇,冷眼冷情的接過來,卻還是照做了。
等包扎好了傷口,她這才有功夫抬頭,卻跟著驚呼了一聲:“青青,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