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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士卒奔跑入營內對燕北說道:“校尉,斥候軍又抓住一個企圖從城中送信的信使!”
說著,士卒便奉上一封書信。
燕北接過書信一看,這是一封沮授傳信與駐軍鄴城的冀州刺史王芬的書信,其中言明了燕北此時此刻依山部營易守難攻的陣勢,同時也交代了若王芬派軍來援,可遣兵馬由城東入城,城東是燕北陣勢的薄弱環節,可一沖而散。
總之,沮授信里在燕北看來就一個意思……王使君,燕北就是個土雞瓦狗,學了半本兵書班門弄斧,只要你派援軍咱就能干死丫的。
燕北在城外用三倍于沮授的兵馬圍城,到頭來根本就沒被人家當成個像樣兒的敵人……他有些哭笑不得。
突然間,他余光瞥了孫輕一眼,看著孫輕驟然瞪大了眼睛,急忙抓著他問道:“你說現在,王芬會不會已經跑了?”
“可能是吧,皇帝征召他入朝,后面幾天都沒有王芬的音訊。”
“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燕北仰天大笑,旋即對士卒說道:“你報信有功,找軍中功曹領一金!去將邯鄲城里跑出來的斥候給我帶來!”
“二郎,二郎,你可是有了破敵之策?”
燕北含笑搖頭,說道:“燕某哪里有什么破敵之策,只不過是想到了如何讓堅城之中的沮縣令失望罷了……如果可行的話,或許能讓他們失去軍心,到時邯鄲城也就不攻自破了!”
不多時,士卒押著那名被打的鼻青臉腫的斥候過來,兩只眼睛被打的都不一樣大小了,額頭上還有個大包,明顯是被人從馬背上擂下來摔的。
“行了,都松開吧,小兄弟也就是送個信,別為難人家。”燕北笑著走過去對那斥候說道:“我叫燕北,你可能不知道我是誰……看到你出來那座城沒有?就是我圍了你們三十多天,吶,這個信你裝好。”
斥候被燕北的溫和弄得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愣愣地看著燕北……這個犀皮甲鐵大鎧一層一層套在身上的年輕將領,看上去并不像那種大奸大惡之輩啊!
“信我就是看了看,也沒調換什么,你就該送哪兒送哪兒吧……不過記得啊,要告訴王使君,這信是燕北讓你送過去的。”燕北看著斥候笑了,看斥候不敢接,便將信件塞入他的懷中說道:“王使君給了回信,直接送到邯鄲城中就行,不過也要記得告訴沮君,他給王芬的信我見過了……明白了嗎?”
斥候這時才終于反應過來,自己被叛軍逮到居然拿沒有被處死!當即接連點頭道:“小的知道了,知道了,謝燕將軍不殺之恩!”
看著斥候連滾帶爬地離開,燕北眼中有笑意,但他沒有笑。
盡管這斥候讓他抓住了機會,但沮授的一封信也令他深知……就才學而言,他差得太多。
他依據軍爭篇兵法中所言的依山扎營,到頭來竟被沮授說得如此一文不值,須臾之間便可攻破。
所謂的軍略,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又怎能處處都依賴兵法書呢?到頭來還是要根據實情隨機應變,融會貫通。
現在他只能寄望于待斥候帶著王芬已經逃跑的消息回到邯鄲城,能讓守軍的士氣大挫……燕北轉過頭,對部下高聲喝道:“找出所有會寫字的軍卒,給某寫信,八字足矣……降者不殺,秋毫無犯!”
燕北整座大營有上萬人馬,但會寫字也不過才幾十人,這其中還有一半的人只是會書寫自己的名字而已;更慘的是全軍上下能找到的筆也才不過寥寥數只……邯鄲城附近鄉閭的百姓,大概是有生之年第一次見到人高馬大的叛軍士卒沖進家里,不取財物兜頭便問有沒有筆紙這般的壯景!
夜里,高覽老母親在軍帳的榻上悠悠轉醒,燕北跪坐于榻旁見到連忙奉上溫湯請老夫人飲下。
高覽母親有些渾濁的雙目看著軍帳,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現今的情形,待看到燕北的臉龐時緩緩皺起了眉頭。
“老夫人息怒,老夫人息怒,高覽并未投降于燕某……您放心,您的兒誓死不降!”燕北算是明白了,這老夫人將氣節看得比命重要多了,再不趕緊解釋清楚,老夫人先把自己氣的一命嗚呼,那可就犯下大錯了,連忙說道:“高覽現在還被燕某關在平鄉城大獄里,這下您能安心了吧。”
聽燕北這么一說,老夫人的神情果然柔和了起來,接著卻又是勃然變色道:“燕校尉將老身從牢獄中救出,是為了威脅吾兒就范?”
這老太太,讓燕北說什么好?
“非也非也,燕某雖敬重高覽為豪杰,也敬佩其武藝……但燕某更折服于其寧死不降之氣節。”燕北拱手說道:“燕某與高兄都僅僅是這場叛亂中的小人物罷了,歸根結底無非是戰爭來臨時他在巨鹿做軍司馬,燕某在中山國做軍侯,反叛并未在下的意愿。何況……燕某命部下接您過來也只是不愿見您因燕某蒙受不白之冤罷了。”
燕北這么說,他也是這么想的……這場叛亂的戰爭在燕北看來本就極為荒唐。
漁陽郡的豪強和中山郡的太守,那是他們這些普通百姓仰著脖子都看不清楚的高度,人到了那個程度,怎么反而為了自己的野心掀起更大的叛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