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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越本就沒有細說那些,主要還是云秋月那些話傳出去實在是讓他丟人,聞此林越不由正色道:“你知道?”
云楚臉色為難,道:“表哥,我說出來你也不要介意。”
林越心中著急,道:“妹妹但說無妨。”
云楚這才道:“實不相瞞,中午你同姐姐在西廂爭執(zhí)的事,半個云府都知道,也不知是誰傳出去的。說是姐姐堂而皇之往家里帶了個男人,還說你……”
云楚剩下的沒說出口,但林越顯然已經(jīng)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萬萬沒想到云秋月竟如此羞辱他,竟放任這件事傳出去,他面色鐵青道:“這個女人真是狡詐又陰毒!”
云楚安慰道:“……姐姐興許也不是故意的。”
林越揚聲道:“云楚妹妹你不必替她說話,她這般惡毒的女人自是不能同你比,這將來若是把她娶回去,還不知會鬧成什么樣。”
林越原本并不如云秋月說的那般不堪,他家里做的是水運生意,云家一半的茶葉運輸都要靠林越家里的船只,否則云道也不會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他。
只是近幾年,云家因為朝廷減免茶葉稅收而得了利,這才有蓋過林家的意思。但他們歸根到底營生的不是同類競品,本就是相互依存的關(guān)系。
云楚也無聲的嘆了口氣,道:“表哥,還望你別怪我多言,我姐姐這次屬實太過分了。你們還沒成親,她就從外面帶男人回來,日后若是成親了,還不知是什么樣。”
是啊,林越心道,他忍得了云秋月的刁蠻,可他如何忍得了她這般大肆紅杏出墻,到時他還不淪為整個湫山的笑柄,這讓他尊嚴何在?
云楚看向林越的神色,繼續(xù)憂傷道:“姐姐帶回來了的那個男人我也瞧了,不過長了一張還算過得去的臉,其余比不上表哥半分。”
林越越想越不是滋味,云秋月這般弄的像是他求著她結(jié)親一般,再說他原本喜歡的就不是云秋月,而是……
林越沉沉呼出一口氣,握緊了拳頭,心中暗下了決心,他看向云楚,眼帶柔情道:“多謝云楚妹妹。”
云楚眨了眨眼睛,道:“表哥謝我做甚?”
大概是想清楚了,林越的臉色緩和了很多,道:“謝你讓我認清了自己的心,云楚妹妹,我這邊還有事,先不叨擾你了。”
云楚善解人意道:“那表哥你先去忙吧。”
目送著林越走遠,云楚站在原地抱著自己手里的梅花,暖暖的日光照在她身上,像極了一副不似人間的美人圖。
她美麗又瘦弱,這樣一張奪目的臉生在一個受盡欺辱的孤女身上,本該是一場禍事。
但她就是要把災(zāi)禍,變成手里的利刃。
*
夜色如潑墨,偌大的府內(nèi)昏黃的燭火一點一點的熄滅,冷風(fēng)刮過窗紙獵獵作響,冷意無孔不入。
云楚吹熄蠟燭,像往常一般躺在床上然后閉上了眼睛。
她的住處在府內(nèi)的西南角,偏僻又無人問津。但今日,夜半時分,一道黑影卻動作利落的從云楚那間破房翻窗而入。
他進去后,倒是沒有順手把窗戶再次關(guān)上,大概是覺得困惑,進來以后先去床邊確認了一下才回頭關(guān)上了窗。
赫巡第一回 干這種夜探閨房的事,不太熟練。
原本他想著,他進來只放下藥走就可以了,但真當他進來了,房內(nèi)充斥的霉味,凹凸不平的墻壁,缺了腿只能靠著墻才能站穩(wěn)的圓凳,每一處都與云楚這富商府中二小姐的身份格格不入。
唯二生動的是整潔的八仙桌上一束挺立的梅花,還有床上蜷縮著,呼吸平緩的小姑娘。
赫巡將手上的瓷瓶輕輕放置在桌上,修長的身形同這低矮破舊的房屋格格不入,他靜靜的站在床邊,毫無顧忌的垂眸看著床上的人。
她是和著衣裳睡的,身上蓋一層薄被,熟練的縮成一小團,雙手都收攏在被子里,露出一張雪白柔軟的小臉來。
藥已送到,赫巡覺得她每天這樣睡應(yīng)該習(xí)慣了,他用不著多管閑事。
轉(zhuǎn)了身,身后的人卻動了動。
他沒多猶豫,動身從這破屋里翻了出去。
不一會兒,原本出去的人又從窗戶翻了進來,只不過這次,肩上扛了一床與其氣質(zhì)十分不符的棉被。
待到他回來,床上的人縮的更小了,夜間寒冷,她一個女子,日后落下病根可怎么辦。
算了,再怎么說,也是他的救命恩人。
赫巡將棉被撐開,彎下腰輕輕的蓋在云楚身上,寂靜的房間里僅聞細微的,衣料摩挲的聲音。
借著柔和的月光,少女長長的睫毛在眼睫下投下暗淡的陰影。他從小到大沒干過這種伺候人的活,自己琢磨了一下怎么蓋最暖和,遂將這粉色的棉被把云楚包裹的嚴嚴實實,生怕漏了丁點風(fēng)進去,活像一個大大的烏龜殼。
弄完這些,赫巡才站起身來,將桌上的藥瓶推到了更顯眼的地方,這才從房間里離開。
木窗被靜靜放下,房間內(nèi)恢復(fù)如初,靜的仿佛沒人來過。
而床上一直緊閉雙眼的少女,在赫巡離開之后緩緩睜開了雙眼。
她動了動身體,只覺得身上這床被子太厚壓的她難受,抬手將蓋到她下巴的被子往下拉了拉,然后看向了八仙桌上那個小小的瓷瓶。
除她以外無人知曉,在她現(xiàn)在的柜子里,除卻四五瓶凍瘡膏,還堆了足有半人高的被子,從棉花到鵝絨的都有,顏色也各有差別,但赫巡確實唯一一個給她送粉色被子的人。
除了長的好看,品味也算是與眾不同吧。
一夜無夢,云楚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赫巡送來的這床被子屬實是厚實,也不知他是從哪弄的。她又將那瓷瓶翻來覆去的看了半天,推斷出大概是赫巡自己出去買的,釉白的瓷,打開封口,里面散出淡淡的連翹香,才一涂上手,便頃刻間化在了手上。
傷那么重還能躲過云家護衛(wèi)出府,倒是不簡單。
云楚彎了彎唇角,將瓷瓶揣進袖子里,再次無視父親給她的禁令,堂而皇之的走出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