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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上前抓住我,氣勢強大得讓跪在地上的丫頭們驚呼一聲,紛紛躲到旁邊。我卻并不怕他,依舊兩眼瞪著他,他曾說最愛也是我這雙眼睛,最恨也是我這雙眼睛。我寧愿從沒用愛意的眼光看過他,那么此刻這雙眼睛里也就不會有恨。
他聲音極沉,問道:“那你想怎么樣,殺了我泄恨?”
我用力抽回手,轉身抓起床上的剪刀,那是剛剛用來減去我細碎的頭發的。刀刃正對著他,怒道:“你別以為我不敢,大不了同歸于盡?!?
他瞥了那剪刀一眼,又直直地看著我,卻一步步走上前來。我站在原地,亂了陣腳。我怎么會真的殺他呢,可若不殺,這心底的結如何解開?
他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被逼退到床前腳踏上,心中一亂,他趁機一把握住了刀鋒。
他眼中也升起了怒火,道:“如今你也穿上了嫁衣,就算是真的死在你的刀下,我也愿意。”
我右手緊緊握著剪刀柄,指甲扣在手心的肉里,疼痛卻并不叫我清醒。他握著刀鋒直頂到自己心臟上,丫頭們嚇得大叫起來,我余光瞥見兩個小丫頭跑了出去,是叫人去了吧。我明白,一刀下去他是很難救活過來的,報了仇,泉下的父母就可以安息了。
他握得很近,手掌間漸漸滲出血來,眼里的怒火確是有增無減。這樣的眼神仿佛在臨淄城外的那個傍晚,他被太子埋伏的人馬所傷,我因馬受驚,跌落下來,他將我緊緊抱在懷里,拼命逃跑,也是這樣的憤怒。只不過此刻卻多了一分的心痛。
兩方都堅持著,卻好像上次他帶我去上林苑騎馬,兩人心里都有話,卻都堅持著不說。我只記得他說希望有一天他的妻子坐在他的馬背上,看太陽落下山去,他還說從小就希望那個坐在馬背上的人是我。
左邊的臉頰上緩緩流過一滴熱淚,我用力往回一抽手,他的手立刻被劃了一道大大的口子,比上次的劍傷還要深好多。就這樣留下一道傷疤,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也算是付出代價了吧。
我回手沖著大紅色的婚服就裁了下去,瞬間下擺被裁成兩半,一半鋪展在床上,一半就垂落在地上。我還要再裁,琉璃見狀不顧一切地沖上來奪下了我手中的剪刀,哭喊道:“小姐,這婚服是御賜的物品,您這樣任意損壞,可是大罪啊!”
大罪?我此刻還顧得什么罪不罪的嗎,當我看到那封信我就知道余生沒什么可期許的了,若是定罪入獄反倒更好,不然被他困在這王府,日日煎心。
琉璃抱著我的腿啜泣不止,我也終于任淚水流了下來,對他絕望地說道:“命,命!”
小王爺一步上前,一把鎖住我的手腕。魏原就在同時闖了進來,小王爺立刻將受傷的手背在了身后,對他吼道:“出去!這房間是你能進的?”
魏原被當頭一喝,愣了一下,莫名其妙地退了出去。其他丫頭也都跟著退了出去。
靜——
只聽得見琉璃壓抑著自己的哭聲。他抓的我手腕生疼,我依舊不服輸地迎視他。
他哼笑一聲,道:“你倒是不怕我?!?
“我為什么要怕你?”我轉了轉手腕,要抽出手來,卻被他攥得更緊。
他又道:“你既然剛才沒有殺我,那么十五天后就一定要跟我成親。琉璃,照顧好你家小姐,從現在到成親之日不許踏出王府一步。明天我派人去將這婚服重新縫制好,就說是我不小心撕破了,十五日是來的及的?!彼f完雙手用力在我前襟上一扯,整件婚服便被扯了下來,他受傷的鮮血浸在那婚服上,竟跟那婚服的顏色一樣扎眼。他拿著婚服大步走了出去,用力帶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