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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巳時,郅非已去了兩個時辰了,早過了早膳時間。以前父親上朝從沒去那么久,莫非是因周放的事,皇上大怒而牽累了郅非?我越想越坐不住,可也無計可施。
又等了一刻,才見跟著去上朝的一個小隨從大汗淋淋地跑了回來,行了一禮,道:“慕笛姑娘,王爺打發我說朝中有事,叫您先吃。吃完了進宮去見太后。”
我噌一下站了起來,“我嗎?什么事要見太后?”那人答道:“王爺沒說。”我又問:“朝中可是發生了什么事?怎么去了這么久?”那人又答:“聽說皇上大怒,滿朝文武跪在地上,沒人敢出聲。具體的奴才也不知道。”
我打發他下去,心慌了起來,‘皇上大怒’,怕是不好。既然郅非與周放聯手,而此次這莫須有的貪污案是太子一黨制衡郅非的,那么若是皇上不滿意郅非處理的結果,不是大禍臨頭?
我匆匆叫了早膳,雖然王府的廚房跟舅母家的有天壤之別,配料工具一切都是最好的,肉包和清粥也還是小時候的味道,我卻無心細嘗。吃完趕緊叫琉璃幫我更衣,連進宮的吉服都有預備,而且尺寸剛剛好。
小時候,宮里有幾次請朝中重臣的家眷及子女進宮賞花,還專叫我們這些孩子們放風箏玩,有次太后專門叫過我去,對著旁的嬪妃說道:“喲,瞧這姑娘,長得水靈水靈的。”還賞了我一串葡萄。
我也漸漸覺出太后似乎格外喜歡我,后來孟行的姐姐成了太子妃,因她的緣故我也常常到太后處請安,太后說當今圣上子女不多,公主只有怡和一人,她便拿我當親孫女看待的,要我閑了多進宮陪她。
正想著的功夫就到了壽寧宮,門外確是站著魏原,見我來了就將我帶了進去。我悄聲問道:“小王爺沒事吧?”,魏原答:“沒事,才下了朝,您來的正好。”
我方舒了一口氣,向右一轉,便是太后的寢殿了。太后坐在睡塌上,先瞧見了我。太后身體也不是很好了,卻依舊是慈祥模樣。
我行了禮,稍顯生疏地稱呼道:“慕笛拜見太后。”太后頗有些激動地對我說道:“丫頭,過來。以前見了我就撲過來叫著‘奶奶,奶奶’,現在也不叫了,長大了,就不好意思了是吧?”
這句話說的我心頭一震,強收住要溢出的眼淚,撲到太后身邊叫道:“奶奶。”太后摸摸我的長發,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這三年苦了你了,怎么瘦成這般模樣?”
我搖搖頭,微笑著道:“我很好,太后不必擔心。”站起身才朝著站在一邊的小王爺行了一禮,他反倒拉我一同跪下,對太后說道:“皇祖奶,既然這次孫兒找到了慕笛,就再也不會放她離開。此生更是非她不娶,請皇祖奶不要再催促孫兒的婚事,孫兒請皇祖奶成全。”
這番話嚇了我一跳,不知該如何應對。太后倒是笑道:“既然如此,我告訴皇上早日為你們指婚就是了,難得一對有情人。”又轉頭對我說道:“慕笛,憑你的家世學問做這個準王妃我也是認可的。雖說三年前。。。但好歹你也是守得云開見月明了,以后也好有個依靠不是?”
我還沒來得及解釋,郅非說道:“皇祖奶,婚事是不急的,孫兒想慢慢來”說著看看我,我也很是感激地看著他,他又道:“此次只是想帶慕笛見見皇祖奶。還有,煩請皇祖奶將府中那些侍女都遣散了吧,她們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孫兒不想耽誤她們。”
太后一臉溫和地說道:“你們倆我自然是同意的,只是那些女孩兒留在你府中也無妨,以后你看好哪個許給你就是了。”
“皇祖奶,孫兒此生只娶一人,別人任憑她是傾國傾城,孫兒也不要的。”
“傻孩子,你現在說這樣的話,以后哪個王爺不是妻妾成群的,人多了也好更好地照顧你不是,更何況,你看你二哥,都三個子女了,你什么時候讓我抱抱重孫子啊。皇祖奶看到你的孩子,也就沒什么遺憾了。”這話正是我擔心的。
“皇祖奶,請皇祖奶成全,孫兒叩謝。”說罷,郅非很虔誠地磕了幾個響頭,太后很是寵愛地應道:“好吧好吧,你說不要就先將她們散了吧,以后再說啊,我的好孫子。”
太后又寵愛地看著我說道:“皇祖奶殘軀病體,你要是不忙,可要常常進宮來陪奶奶呀,奶奶喜歡聽你講宮外那些趣聞,你便還像小時候那樣講給我聽可好?”我使勁點點頭,應聲道:“是。”
乘車出了宮門,我才敢開口問道:“今□□中無事吧?”郅非道:“無事,想必是我派去的小廝話也說不清楚,害你擔心了。”他又得意道:“今□□上給他來一出‘潮打空城寂寞回’,太子想污蔑周放貪污而鏟除這最后一塊絆腳石,哪知周放的門生早就掌握了太子強占百姓糧田,置屋養妓的事,今日在朝堂上爭辯起來,父皇大怒,將太子禁足三月。”
我心想,三年前林守域作為太子一黨舉足輕重的人物,被扳倒后,太子雖一直被禁止涉足時務,這次又出了這樣敗壞名聲的事,也未見皇上要廢太子,想必皇后在皇上耳邊吹了不少風,也可見皇上對太子有足夠的耐心。
郅非嘆道:“只可惜,周放要因這事被罷官,畢竟要證明他完全清白父皇也是不信的,這樣已算是很好的結果了。”我舒了口氣,還好還好,又問道:“那對你會有什么影響嗎?”
“我倒還好。不過周放提議要想提高我在父皇心中的地位,怕是要從‘文章’入手,父皇向來喜好文學,常命人去民間搜集各種詩歌,我要是能請的天下有學之士,常常提點我的文章,怕是更能引起父皇注意。”這話不假,只是當今太子雖然手段狠毒,作起詩來卻細膩清新,文學水準也不低,郅非從小也沒見他好好念過書,這條路卻是有些艱難。
回到府中,他就立即下令遣散了所有的美女,有幾個走時用頗具仇恨地目光瞪著我,我倒覺得好笑。這幾日他很忙,大概一月余不在京城,要處理的公務特別多,上門的訪客也特別多,再加上周放常常來找他商量計策,白天時間不到他人的。
可是他仍堅持一日三餐陪我吃飯,不管事情有多焦頭爛額,每晚我睡前也必定來同我說一會兒話,大概怕我悶吧。其實他忙正好,不然我真不知怎樣面對他。這幾日我腦中盡是如何調查陳年舊案的線索,我必須盡快開始,不然總在王府一直呆著也不是個事兒。
五日后,我又進宮見了太后。恰巧皇上的新晉才人柳才人也在,柳才人是息國送來討皇上歡心,為了兩國交好的。我覺得她很面熟,細看她的長相,膚色雖白,五官卻并不精致,與周王妃沒得比,只是年輕,只有十九歲,想來皇上也是喜歡的。她身著淺藍色襦裙,妝容素雅,耳環首飾皆不是京城時興的款式。
我給太后唱了首在臨淄學的小曲兒,太后很是高興,估計平時除了皇上皇孫妃子們來請安,其余時間都悶得很。
我趁太后高興,趕忙請求道:“太后,素聞藏書閣書籍頗多,慕笛雖一介女子,但也愿多讀些書,不知太后可否準許慕笛請安后去藏書閣一覽群書?”太后對著柳才人說:“你看看,她要立志做個女狀元呢。”
柳才人掩嘴一笑,很善意地看看我。太后轉頭來對我說道:“去吧,跟蘇嬤嬤說一聲叫她帶你去就行,只是以后要給我唱一次曲兒才能去一次,記住了?”“記住了,多謝太后。”我很高興地應道。
我正要去找蘇嬤嬤,柳才人跟了出來,叫住我道:“妹妹慢走,我覺得你很面熟,咱們在哪里見過?”我答道:“我也這么覺得,卻想不起來在哪里。”
柳才人說:“我宮里新得了些好茶,妹妹要不要來嘗嘗?”我覺得才頭一次見面,還不知她是什么來歷,后宮前朝向來瓜葛著,為避免給郅非惹麻煩,還是小心為上,便推脫了。她卻說:“我從息國來,無依無靠,幸得太后仁慈,待我像女兒般,只是深宮寂寞,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妹妹若是不嫌棄,還望常常進宮來陪我說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