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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話還是那么少,哎呀,出來打工,還像以前一樣像個啞巴似的,你可咋辦啊?”
葛晴一言不發(fā)。
“他叫趙志軍,現(xiàn)在在群星那邊兒當保安了,他可大方了,我這個手機就是他給我買的,五千多呢,不錯吧?我下個月就去他那邊兒賣衣服,你沒去過群星吧?里面的衣服都是上萬的。”
張靜吹噓著自己的前路,并沒有告訴葛晴自己的新工作地點,距離群星百貨還有幾百米,雖然只有幾百米,但是一個是頂級賣場,一個廉價服裝批發(fā)市場,中間可有天壤之別。
張靜不覺得有必要把這中間的差別解釋給這個剛出村的小老鄉(xiāng)聽,她對自己男朋友的帥氣十分自信,而葛晴連看都沒看,更別提像別的小姐妹一樣眼冒星星大呼小叫地夸贊和羨慕自己了,這樣少言寡語的人實在太不招人喜歡了,她不喜歡葛晴,覺得她有點兒奇怪的驕傲,不過是個沒爹沒媽的野種,拽什么呀?
她心里不忿地想,像許多在社會上地位低下但是心氣奇高的人一樣,她極容易將沉默誤解為蔑視,將人與人之間的安全距離視為假清高,因此對葛晴不滿起來,快速地收起手機,不太耐煩地道:“你干不干?”
“沒錢不干。”葛晴話里沒有一點兒猶豫。
“那你咋辦?他家就這樣,雁過拔毛地摳,要不然一樣兒是打工的,他們兩口子怎么就發(fā)財了呢?”張靜哂道。
“老板是打工的?”葛晴問。
“是啊,話說誰不是啊?我男朋友說這城里九成九的人都是外來的,打工打著打著,打成了老板的,多了不知道哪兒去了!”張靜說到這里,看著不言不語的葛晴,笑嘻嘻地一拍她的肩膀,說道:“你不會是想當老板吧?趕緊地,你發(fā)財了,我就投靠你,給你打工。”
話里沒有一點兒鼓勵,全是輕視與揶揄,顯然是拿葛晴尋開心,進城打工打成了老板的人雖然多,可是打工一輩子依然是窮光蛋的更多,人類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所有社會里,底層的人永遠是最多的。
葛晴只關(guān)心眼前的兩個月自己能不能拿到錢,她問:“別的地方也是前兩個月不給錢嗎?”
“那不是,都給的,我那時候出來誰都不認識上了個當,上了賊船就下不來。”張靜說到這里,嘆了一口氣,她對葛晴既然沒有任何故舊之情,就想到了中介提成,于是拍著葛晴肩膀說道:“啥都不說了,我介紹你去別的地方,你第一個月發(fā)錢了,分我百分之二十,然后請我吃頓飯,行不?”
葛晴琢磨了一下,這個提成的點數(shù),比普通中介都貴了,她看了一眼張靜,沒說什么,點頭答應了。
張靜在外面打工時間久,認識的人多,很快就聯(lián)系了一家稍微大型一些的汽車美容店,員工全都穿著統(tǒng)一的黑馬甲,老板本人根本不在,值班的經(jīng)理姓武,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身材矮胖,嘴唇詭異地血紅,他看見葛晴,說了句:“多大?這么瘦,能干得了嗎?”
張靜用手推了一下葛晴,讓葛晴說句話,葛晴嘴巴張開半天,也沒發(fā)出一點兒聲音。
她本來就話少,別人說她瘦,她也覺得自己太瘦,認為是一句實事求是的評語,所以根本不知道怎么用語言來挽回。
“是啞巴?”武經(jīng)理看對面兩個打工妹年輕識淺,說話也就也太客氣。
“不是。”葛晴連忙回答,回答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經(jīng)理聽見:“我不愛說話。”
經(jīng)理聽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是太過稚嫩清瘦,年紀也絕對不會超過十七歲,他血紅的嘴唇咧開,不自覺沖她笑了一下。
葛晴板著臉,沒有回笑,她不懂得這種交往禮儀。
她太過生硬,好在這城市足夠大,車子足夠多,車多人多,汽車美容行業(yè)正是紅紅火火的時候,所有的洗車行都需要人手,葛晴年小瘦弱,還寡言少語悶頭悶腦地不會來事兒,看上去就是個菜頭,但是店里實在缺人干活,經(jīng)理就同意收下了,因為她未滿十六歲,拿了個底薪一千五百塊,負責擦車。
從早擦到晚,車里車外,一輛接著一輛,第一個月做完,別人都是薪水直接打到銀/行/卡,她只能拿現(xiàn)金。武經(jīng)理一邊兒把現(xiàn)金給了葛晴,一邊用胖胖的下手摸了一下她接工資的手,夸了一句:“真沒想到,你還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