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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從老太爺,也就是我爺爺手里繼承了祖上的茶莊,小店名叫“通靈茶莊”,店如其名,我們不但做人的生意,也做鬼妖之類的買賣,老太爺常說,神界之下有仙界,仙界之下的人間又分太、清、中、玄四州,我們所在的中州與隔壁的清州通過一些隱蔽的連接點相連通,我們茶莊就是其中一個連接點,店里很多靈茶據說都是從那仙魔雜居的清州批發來的,所以茶的名字在外面聽都沒聽過,比如店里的云端茶、綠珠茶、火靈茶、明睛茶等等。
不過那傳說中的清州到底是啥樣,店里那些叫不出名堂的茶葉又是怎么進的貨,在我繼承茶莊前都不清楚。
我自幼在通靈茶莊長大,見識過的怪東西自然不少,比如在我小學五年級的時候,那是個燥熱的中元節夏夜,我當時正蹲在茶莊門外津津有味地吃著西瓜數著星星,這時,一群詭異的人突然出現在我身旁。
之所以說那群人詭異,是因為他們給人的感覺實在太安靜了,普通人走路就是沒腳步聲也得有點喘氣聲吧,那伙人走起路來連點喘氣聲也沒有,他們身穿長衫,腳穿布鞋,面無表情,臉色蒼白,一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直愣愣地盯著我身后的茶莊。
一群人無視我的存在,繞開我徑直走進了茶莊,當他們從我身邊走過時,我能感覺到比冬季寒風還要冷上數倍的寒意,我出于好奇回頭看了一眼走進茶莊的一行人,沒想到這一看差點把我的魂嚇沒了,由于我當時是下蹲的姿態,竟然看見他們的腳壓根兒就沒挨著地面!難怪那群人走路沒有腳步聲!
這伙人就這么邁著小碎步,腳不著地飄到柜臺前。
老太爺站在柜臺后,面無表情地看著進來的一伙人,沖他們點點頭后淡淡地問道“幾位想要點什么茶???”
領頭的男子長著一張枯瘦的馬臉,他沒有回答老太爺的問題,而是將一張紙條和厚厚的一摞錢放在柜臺上。
老太爺看著桌上厚厚的一摞鈔票哭喪著臉,仿佛做了虧本買賣似的,蹲下身從柜臺里拿出紙條上寫的茶葉,稱完重量后小心地包裝好遞給馬臉并低聲念叨“安神茶六兩,共計一千三百二,各位爺拿上就速回吧,明年還請照顧別家的生意去”。
馬臉拿上茶葉沖老太爺鞠了個躬,便領著眾人離開了茶莊,看著那伙人離去,我快步跑回茶莊里,卻見老太爺根本沒有將柜臺上的錢放回錢柜,我走近一看,柜臺上的錢竟然全是冥幣!
后來老太爺告訴我,那些是中元節來到人間溜達的鬼魂,是專程來買茶孝敬給地府鬼差們的,這類客戶在地府排隊等投胎,沒事的時候還被鬼差呼來喝去干苦力甚是可憐,但他們身上只有家人燒的冥幣,想拒絕他們又覺得不近人情,不拒絕他們吧又實在虧本,所以是最讓人頭疼的客戶。
說到這里就得提到我老太爺,老太爺他名叫樂延年,是個出名的怪老頭,他平時沉默寡言很少跟別人接觸,這老太爺沒事就會將自己一個人鎖在自己的房里自言自語,他的屋子從來不讓我進去,從我記事起他的房門就很少打開過,所以他的屋子對我來說充滿了神秘感,小時候出于好奇溜進去過一次,之后發生什么我記不得了,只清楚地知道后來被老太爺狠狠地揍了一頓。
此外,在我小時候老太爺就經常弄一些比較“玄”的舊書塞給我看,什么《鬼陣概要》、《茅山符箓大全》、《驅魔錄》等等,對于這些背后印有勞動人民出版社出品的鬼書,我是一點信任度都沒有的,不過在老太爺的雞毛撣子逼迫下,我權當小人書看吧,而且里面的東西還是很有趣的。
言歸正傳,在故事開始之前。在下先給大家介紹一款靈茶,此茶名曰寧神茶,有清醒頭腦、提高注意力的功效,在其原產地清州的人群中甚為流行,上到修仙之人下到平凡百姓人人皆可飲用,而且長飲此茶可以讓人保持靈臺清明不被幻象所迷惑,下面我們就一邊品著寧神茶,一邊講述我們的第一個故事,此故事就跟幻象有關,說來慚愧,當初我要是經常喝寧神茶就不會在百鬼圍墻中如此狼狽不堪了。
呼嘯而過的暖風在耳邊低聲呼喚著我,黑暗中,我依偎在散發著淡淡香氣的懷中感到無比安心,用盡全部的力氣將眼皮撐開,只見柔和的夕陽將四周的田野染成了金色,四周的景色正在飛快的跑到我的身后,而正前方,一群人不停地沖我招手。
“我這是在哪?”大腦遲鈍的我無力地抬起頭看到了緊緊抱著我的人,一名頭結紅繩長發飄飄,身穿乳白色長裙的美麗姐姐正抱著虛弱的我在田野間飛馳,那天仙般的容貌讓年幼的我怦然心動。
大姐姐低下頭看了我一眼,露出了我永生難忘的笑容,那美麗的笑容如同火熱的烙鐵深深印在了我的心中。
“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我雙唇張開無力地問道
大姐姐的櫻唇微微開啟似乎想說什么
“懶蟲起床、懶蟲起床……”鬧鐘不合時宜的響起將我的夢境打斷,不甘心地坐起身來,搓揉著眼睛看到熟悉的臥室,我輕聲嘆了口氣“那個姐姐到底叫什么呀?”
我經常在晚上重復見到那個夢境,在夢中我似乎被一名身穿古裝的漂亮大姐姐抱著在田野中飛馳,這個夢感覺是那么真實,我都懷疑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伸伸懶腰,我起床洗漱開始了新的一天。
忘記自我介紹了,我叫樂云,快樂的樂,云朵的云,是一名剛剛升上高三的應考生,我的家在G省一個不起眼的小城福云縣,跟很多留守兒童類似,我的父母在遙遠的國外工作,留下我跟年邁的老太爺常年一起生活。
我們家原是一個面積不小的四合院,家里祖上就是開茶莊的小財主,后來批斗財主富農,我家也沒能獨善其身,老老太爺和年幼的老太爺隔三差五就被抓出去批斗,百年老茶莊也被迫關門,改革開放后,老太爺將臨近街道的屋子改造成茶莊,并把存放多年的老牌匾——通靈茶莊高高掛起,靠這個小店維持我們爺倆的生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