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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姨娘說完,卻未聽得人回話,“都督若今兒不想理,那便明兒再說吧。”她自起身來與大管家一同告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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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樓里生意好,只是每每到了夜里,小樓雅間兒里的那些貴客們不好招待。蜜兒隨著陸世子爺,學多來幾分通達,白日里又多跟著三位老師,在廚房里看著配菜和火候兒。
只是連日來,一到酉時,青玉案里便來幾位客人。官爺們換了好幾波兒,卻都是被明大都督領著來的。蜜兒自不往那廂房里去,能避則避,多讓樓下懂事兒的小廝們客氣招待著。
那人倒也不吵不鬧的,就是吃飯喝酒。用過飯菜,亥時之前,便又帶著人離開。
只是這日傍晚,許是尋不見人一同用食了,那人卻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蜜兒便作沒看到,當是個多余的食客罷了。滿江紅里正來了幾位大官爺,蜜兒自去了那邊侍奉。
來的是戶部幾位侍郎大人,各個身圓腹鼓,點起吃食酒菜來,各有各的講究。
雖臨近初秋,可天兒依然熱著,蜜兒推了兩道清涼小菜,還有兩道海味生酢。今兒早上剛上岸的大魚,整條太大,一家酒樓都賣不完。如蜜坊里入了半邊兒,自習著唐宋的吃法兒生切了作冷食,與客人們沾著芥辣吃。
方點好了菜,蜜兒自又薦上了瓊花釀——薛家酒坊新酒,如意樓中賣得正是紅火。
卻聽得幾位侍郎大人說道起些許朝堂上的事兒來。
“那位爺,地獄里爬上來,又官復了原職,圣上似是更看重了幾分。”
“可不是,前陣子北疆回來的羊皮狐裘,可都往明府上送去了。”
“依我看,咱這陣子還得老實些,那把刀兒回來了,可別拿咱開口子…”
一旁混著進來的林家老三笑道,“幾位大人都是清廉好官,怕他做什么?”林家老三說罷,目色往蜜兒身上瞟了瞟,“掌柜的這般年歲,就開了這么大的酒樓了。可是厲害。”
戶部那幾人聽得,自也將注意力轉移了過來,笑著問起蜜兒話來。
什么家中可有父母,兄弟姐妹,這如意樓里還有什么人幫忙。
蜜兒學著陸世子爺的招數,自將那些話頭兒往客人們身上拉,望著那大官爺手上的菩提珠子,笑著道,“上回在金玉滿樓里,便見得這新款兒了。大人是好眼力兒的,我記得價錢不菲的。”
侍郎們之間也是要溜須拍馬的,聽得蜜兒提起,便就說道起揚大人手上那串星月菩提來…
蜜兒算是逃過一劫,只那林三,對那些官場周旋沒什么興趣。見得蜜兒正往桌上送著一盅盅燉湯,到自己跟前兒的時候,林三自抬手去碰了碰那白皙的臂腕兒…
蜜兒一驚,手中燉湯險些傾倒,好在穩住了情致,方將那瓷器送去林三面前的桌案上。不必多看,也知道眼下林三面上那占了幾分便宜的嘴臉。
蜜兒自想去喊吳楠和丁有來伺候,她好避一避這無賴食客的鋒芒。卻正聽得吳楠入來廂房,當著幾位大人的面兒傳話道,“掌柜的,青玉案那位爺,說今日想請您去侍奉點菜。”
“……”雖不是什么好臺階,可好歹是個臺階,蜜兒與幾位大人福了一福,便要去青玉案里侍奉。
林三卻道,“誒,掌柜的我們這兒還沒伺候好呢。”
揚侍郎也正被捧到了興頭上,便幫著大家伙兒出頭,“這便不大對了,這是誰這么不識抬舉,來我們這兒搶人?”
吳楠自往旁退了退,從小窗戶里指出去青玉案的方向。“便是那位爺。”
揚侍郎看過去,卻見得青玉案小窗之中,明煜正端杯與他敬酒…
揚侍郎如見了鬼似的,直嚇得脖子都縮了回來,與幾個同僚道,“是、是那位呀。”
幾人也看了出去,見得同一番場景,沒了聲兒,也沒了話。剩下林三一個還說道幾句,可他一個無官無職來蹭飯打牙祭的,說的話自也做不得數了。
揚侍郎規規矩矩請著蜜兒走,“掌柜的還有事兒,便不必理會我們了。那邊有貴客等著呢,莫要耽誤!”
蜜兒這才從廂房中退了出來,遠遠透過那小窗望去青玉案中,只見那人仰頭飲下一口酒。也不知是刻意還是無意,可那人卻的的確確與她解了一回圍,蜜兒只好行了過去,侍奉他點菜。
菜譜兒早擱著一旁的案臺上了,蜜兒自持著過來,送來他面前的桌案上。“官爺看看,今兒想吃什么?”
“可有什么時令特色?”
聽著他話語倒是不緊不慢的,蜜兒也跟著放松下來幾分心情。
“今兒海魚生酢,味兒甜生鮮。最是下酒。”
“烤食有烤大蝦、烤扇貝。新鮮上岸的,肥美。”
“螃蟹辣子炒的,口味好。官爺是沒試過的,大可嘗嘗。”
他自也不挑:“便依著掌柜的說的上。”
蜜兒想了想,方又道,“那些海物吃多了,胃中易生寒氣,可還要加一道兒鮮蕈雞湯,火腿兒吊的味兒,暖胃補身。”
“行。”
蜜兒一一記下,侍奉他點菜倒也不難,這人木頭似的,也不與她計較什么…蜜兒方福了一福,“那官爺慢等,我先行與廚房說一聲去。”說完正要往外頭去了,卻聽得他在身后道。
“你總得告訴我,是什么時候開始二叔也不認了,只叫官爺的…”
蜜兒頓了頓腳步,“那時候官爺遇難,忍得我年少無知,方亂認了幾個月的長輩。如今官爺全好了,官職也歸位了,我怎還敢高攀?可是不要腦袋了。”
“……”明煜沒等人出去,直起身來,一把將那已經被她拉開的房門又合了回去…
蜜兒被他堵著門后動彈不得。早幾日還是在黑夜之中與那雙眼眸對視,尚只覺有幾分灼熱。今日這張臉便就在眼前,意氣風發,修整得精致妥帖,與那段時日在如蜜坊后院里的,已儼然不是同一副面孔了。雖是精致得更加好看了些,蜜兒心里明明白白的:那可不是她的。
“是因得我好全了,便不認我了?”
“還是因為別的?你且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在氣什么?”
蜜兒忙撇開眼去,“沒生氣。便就是不想與您有什么糾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