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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監笑瞇瞇應道:“是。”
幾乎在那些人撤出去的同時,葉清就注意到了。不過這些人并不會打擾到他和庭月的生活,他就全當沒看見。
這日他正坐在花藤架下教庭月折紙鶴。她一遍學不會,他就教第二遍,第二遍學不會,就教第三遍,等到庭月學會折紙鶴時,黃昏已過,夜色將臨。
葉清看著庭月獻寶似的遞給他看的紙鶴,揉揉她的頭發,夸了句:“真聰明!”
庭月每次被夸都顯得很高興,聽了這話就樂呵呵地抓起紙疊第二只紙鶴。她疊得很慢,耐心卻很足,每一道褶皺地細心地壓好,折好了就送給葉清。
葉清撫著她的頭發,問她:“想不想跟著我出去外邊玩?”
庭月一聽到能去外邊玩,眼睛立刻就亮了,但是她抬頭看了一眼黑下來的天空,就搖搖頭道:“不行,父皇母后說過,晚上不可以出去。”
葉清哄她,“那是因為他們擔心你,所以不讓你出去。可現在不同了,我帶著你出去,一路上都牽著你,就不怕你丟了。”
庭月想象了一下葉清一直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到處玩,就像他們在公主府里一樣,立刻有了興趣,連晚飯也不想吃了,拉著葉清就要往外跑。
葉清讓下人準備些易克化的點心吃食,以防庭月半路餓了。
兩人走出公主府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葉清揮揮手讓下人都留在府里,自己牽著庭月就走了出去。
今日恰好有個小節,街上行人不少,賣燈籠的、賣吃食的、賣布匹的、賣珠花首飾的……各種叫賣聲和行人說笑還價的聲音混在一起,便成了人間最溫暖的煙火氣息。
庭月以往就算有機會出來,也是在護衛的重重保護之下,還從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這么近距離地觸碰大街上的東西。
她看什么都覺得新奇,就連過路的小孩子笑嘻嘻地從她身邊跑過去都覺得好玩。
葉清一路護著她擠過人流,見她目光在哪樣東西上多停留了一會兒,就帶著她一一嘗試,兩人一路從東大街逛到西大街,又從西大街走到了百姓放燈的靜湖旁。
夜幕星子點點,湖上各式蓮燈隨風飄去,光照著水,水映著光,遠遠望去,像是無數星辰落入了人間,飄在了湖上。
庭月的雙眼映出湖上的點點火光,望著湖邊的人影露出些許羨慕。葉清問她:“想放燈?”
庭月立刻點頭,雙眼亮晶晶的。
葉清游目四顧,見不遠處就有一個老翁在賣蓮燈,不過要穿過不少行人,遂讓庭月在原地等候,自己則過去買蓮燈。
庭月留在原地,覺得有些無聊,便蹲下身撥弄湖邊的野草玩。玩一會兒就抬頭去看葉清,看著他還在,就繼續低下頭撥弄野草,然后又繼續去看葉清,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
這天夜里到處燈火閃爍,庭月蹲在湖邊,就能將身下野草的脈絡看得清清楚楚,她正玩得高興,忽然面前黑了下來,她面前的光,被一個人的影子給擋住了。
庭月抬頭,見到一個穿著鵝黃衣裳的年輕女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女人笑盈盈看著正在玩草兒的庭月,略有些羞澀地問她,“這位姑娘,剛剛那位公子,可是令兄?”
庭月歪著頭,疑惑地問她:“令兄是什么?”
女人臉色僵了僵,她身邊的丫環卻嗤笑道:“令兄就是你哥哥,我家小姐問你,剛剛那位在你身邊的公子,是不是你哥哥?”
庭月搖頭道:“不是,他不是我哥哥。他是我丈夫。”
那女人臉色一變,可她仔細看著庭月,卻見她仍做少女打扮,臉上滿是稚氣,半點不像個婦人,不由怒道:“不想說就不必說,何必撒謊騙我?”
庭月奇怪道:“我沒騙你啊!他就是我丈夫。”
那小姐見庭月仍蹲在地上,雖一副富貴人家的打扮,但言行舉止半點不像大家閨秀,連“令兄”是什么都不懂,以為她至多不過是個家里有錢的商戶女,心里又是鄙夷又是不屑,暗道真不要臉,明明還沒有成婚卻硬說那位公子是她的夫君。
她心里不屑,但急于想要探聽葉清的消息,腳下不敢挪開一步,又問:“那你丈夫叫什么名字?”
庭月完全不懂的要防備,她傻傻地回道:“他叫葉清。”
“葉清?”
庭月樂呵呵道:“是不是很好聽啊!”
一身鵝黃的女子默默念了幾遍,想起剛剛在街上見過的那人,臉上不由紅了紅,她知道葉清買完蓮燈后就會回來,有心想要和庭月拉近關系,又問她:“你蹲在地上做什么?”
庭月如實說了,“我在玩草兒。”她說著,指了指身邊葉子纖長的野草。
黃衣女子臉上古怪起來,她跟丫環嘀咕了一句,“她該不會是個傻子吧?”
丫環小聲道:“小姐,我看像,你看她,傻里傻氣的,哪有這么大姑娘還跟小孩似的蹲在地上玩草兒的?”
庭月雖然心智不全,卻也能隱約感覺到自己跟別人是不同的。她平素不大將外事放在心上,對“傻子”這樣的字眼卻格外敏感。
聞言噔的一下站了起來,“你說誰是傻子?”
她鼓著臉,瞪著眼,怒氣沖沖的樣子不但沒嚇到人,叫那對主仆看在眼里,卻愈發像是傻子。
黃衣女子道:“你生什么氣?你要不是傻子作甚蹲在地上玩泥巴?”
庭月鼓著臉為自己辯解,“我才不是玩泥巴,我玩的是草兒。葉清說我不傻,葉清夸我聰明的。”
主仆臉這下是真確定對方是個傻子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傻子就是傻子。”
庭月氣得臉都白了,卻不知道該如何爭辯,只能站在原地委屈地瞪著她們。
好在這時候葉清已經挑完燈籠走了過來。他挑燈籠時,也一直留意著庭月,見她身邊只有兩個年輕女子,看著又不像歹人,才沒有多做理會。
可他剛剛挑完燈籠,就見庭月跟她們起了沖突。
“葉清,她們說我是傻子。”庭月見到了救星,立刻扒著他的衣裳,委屈道:“你快跟她們說我不是傻子。我很聰明的。”
那主仆二人沒想到庭月如此直白,一時尷尬不已。
丫環連忙上前解釋道:“葉公子您誤會了,我家小姐只是跟這位姑娘說說笑話,沒想到她竟然當真了。”
葉清反問:“你怎么知道我姓葉?”
丫環頓時愣住了,接下來的話一下子說不出來了。
葉清牽著庭月的手,見她一雙眸子已經蒙上霧氣,臉色立刻沉了下去。他那張臉不喜不怒時極為俊美,一旦沉下臉來,那種收斂進骨子里的威勢便展露無遺,迫得那對主仆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們只是偶然在街上看到葉清對庭月溫柔淺笑的模樣,哪里知道他生氣時如此可怕,霎時什么旖旎心思統統煙消云散,兩人臉色蒼白地同庭月道歉,隨即踉踉蹌蹌地跑遠了。
葉清心里的沉重卻半分沒有減輕,當著他的面都有人敢堂而皇之地欺辱庭月,倘若他不在……
“不生氣,葉清不生氣,不生氣……”
一雙軟軟的小手忽然抱住了自己的腰腹,葉清不由一怔,庭月雙手抱著他,兩只手還一下接一下地拍著他的脊背。一邊拍,一邊認真地告訴他不要生氣。
一股柔情忽的涌了過來,輕煙般籠在了他心上。
他微微一笑,提起手里的淡粉色蓮燈,“去放燈?”
庭月的心神立刻被引到了蓮燈上,她伸手接過那盞小巧精致的蓮燈,樂呵呵地拉著葉清往放燈的湖邊走。
葉清見她有模有樣地蹲在湖邊,閉上眼默默念了幾句什么,隨后就將蓮燈放進湖里。
粉色的小蓮燈隨著風慢慢飄遠,同湖中數百盞小燈聚在一處,慢慢地,越來越小,漸漸看不清哪一盞才是他們剛剛放的了。
葉清見庭月一臉滿足的模樣,便問她:“你剛剛許了什么愿?”
庭月一愣,“我沒有許愿啊。”
葉清一眼便看出了她的心思,想必是她見其他人放燈前都有這一番舉動,便也學著做了,卻不曉得人家是在許愿。
他抬手幫她攏了攏稍微凌亂的鬢發,問她:“想不想變聰明?”
庭月呆了一下,倒是很聰明地點頭了,“雖然我現在就很聰明了,但我還要變得更聰明!比父皇母后還要聰明!”
顯然父母便是她眼中至高的存在了。葉清露出笑容,見她歪著頭,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樣,憐惜地將人摟緊了懷里。
“這兩天好好收拾一下,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庭月在他懷里仰起頭問他,“去哪里呀?”
葉清撫著她秀麗的黛眉,笑道:“去一個能讓你變聰明的地方。”
庭月眼睛一亮,立刻點頭,“那你現在就帶我去吧!”
葉清失笑,“現在不行,太晚了。咱們這次去的地方比較遠,得先跟父皇母后說一聲。”
庭月笑得眉眼彎彎,“好!我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