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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庭月還紅著眼眶就怒氣沖沖要往外跑,馃子心道不妙,連忙把她給攔住了。
“喂!你還真打算過去啊?”馃子看著庭月的目光像在看一個走上歧路的孩子,“你說他不介意你的出身,那他知道你做過賊還偷過他東西嗎?”
本來想撥開馃子的庭月被這一句話震在了原地。
馃子可不傻,一看她這樣子就明白了。他嘆了口氣,“這些有錢人是什么德行你比我還清楚。也許這葉公子真是人特別好,也特別中意你,才愿意不顧你的出身答應娶你。可如果他知道了你以前是個賊呢?”
聽了這話,庭月的眸子暗了暗,說不出話來。
馃子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見她身上穿著粉色的長裙,頭發干干凈凈地梳著披在肩后,發髻上還插著根漂亮的玉簪,猛地一看還真像大戶人家的千金,但也就是像而已。只要有心人查一查,誰都能知道她是什么樣的過去。到時候,那個葉公子還會想娶一個當過賊的女人嗎?
“賊就是賊。”馃子輕聲道:“你還記不記得,咱們小時候偷東西被人當場抓住送進官府的那一年?”
聽見“官府”這兩個字,庭月微微一顫,身上的某個地方忽然開始疼了起來。她白了臉,愈發說不出話來。
馃子繼續說:“那一年咱們兩個才十歲,第一次偷東西就被抓了。那個吃得肚子又圓又大的商人逮著咱倆,拿跟繩子就把咱倆綁了,吊在馬車后面拖著走。他一邊拿鞭子抽我們,一邊罵咱倆是天生的賊丕、賤種……他把咱倆綁到衙門,叫咱倆狗一樣往里頭爬。爬得慢了得挨他一頓打,爬得快了也得被他拿鞭子抽。衙門里沒有好人,他們都罵咱倆是壞坯子,說賊就是賊,小時候是賊,長大了也是賊!一輩子都是賊。”馃子看著庭月,接著道:“我知道他們說得不對,等咱們攢夠了錢改了戶籍,還是能做良民的,可是在那些大人物眼里,咱們無論怎么改,永遠都只能是賊。就算你現在穿得干凈得體,除了我誰也沒法認出你來,可以后你要是真嫁給了葉公子,他肯定也會發現的。你根本瞞不下去。”
隨著馃子說出口的話,庭月的臉色越來越灰敗,她抿了抿唇,想要反駁,可是就在這時候,身上那個地方似乎又疼了起來,她痛苦地皺起眉,低下頭去。
馃子見狀有些不忍,卻還是咬牙接著說下去,“你現在已經是良民了,只要不攪事,日子還是能好好過下去的,也不用再做賊了。等攢足了嫁妝還可以找個老實本分的男人成親。可不比跟著葉公子強?”
聽著馃子說的話,庭月靜默了一會兒,片刻后,她抬起頭擦了擦紅通通的眼睛,目光卻還是那么倔強,“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
馃子和她從小一起長大,一見到她這樣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說的這一大通話都白費了。
庭月道:“咱們從小就沒有爹娘,去哪里都遭人嫌棄。我也嫌棄自己,嫌棄自己是個臟兮兮的乞丐,嫌棄自己是個人人喊打的賊。可是我從來沒有一天后悔過做賊!”她抬頭直視著馃子,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驚人,她大聲道:“我慶幸自己做了賊!如果不是去偷吃的偷用的偷穿的,我早就餓死或者被凍死了!就是靠著偷東西我才能把自己養到這么大!我知道偷東西不好,也知道做賊不光彩,可我們從來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只不過是投胎時沒打著燈籠挑錯了人,如果能從小能有爹娘庇護,誰又需要這么辛苦地活下去。我知道做賊可恥,可是這又怎么樣?難道因為自己出身不好就只能作踐自己,甚至連追求幸福的念頭也不能有了嗎?”
庭月的聲音太大,眼神太堅定,馃子竟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看著她說不出話來。
“馃子,你說的那些我都知道。可是我喜歡葉清,很喜歡很喜歡,男未婚女未嫁,我想跟他在一起有錯嗎?就算……”庭月低頭擦了擦眼淚,復又抬起頭來,“就算葉清以后會嫌棄我,趕我走,那也是以后的事了。我……我只在乎眼前!”
從沒想過庭月竟然有膽子說出這番話,馃子瞪大了眼睛,可沒等他說什么,廢屋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兩人同時被那動靜嚇了一跳,側頭望去,只見一身青衣的葉清從門外跨了進來,面色冷淡地看著他們。
見到葉清,庭月方才的鼓起來的勇氣一下就沒了,她嘴唇動了動,想要開口解釋,可她又不知道葉清到底聽了多少,想解釋也無從下手。
葉清只在馃子身上掃了一眼,就將目光落到了庭月身上。見她眼眶通紅,顯然是狠狠哭過一場,眉心就微微皺了一下。
他幾步走到庭月面前,幫她理了理凌亂的發絲,低頭問她:“怎么跑到這里來了?”
庭月見他態度如常,也猜不出來他現在是什么心思,只好小聲說:“我出來走走,然后就碰到馃子了。”她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馃子。
馃子之前在庭月面前說了不少葉清的壞話,現在真人站在他面前,他反倒畏畏縮縮的不敢說話了。見葉清側頭望過來,他拘謹地攥住自己破了數個洞的衣裳,沖葉清討好地笑了笑。
葉清點點頭,算是還禮。隨后又去看庭月,此時湊近了看,才發現庭月的眼睛微微有點發腫,他伸出手指抹掉她眼角的一點淚花,輕聲問她:“哭什么?”
庭月下意識想說沒有,結果一抬頭就對上了葉清了然的目光。
她臉上一紅,局促得說不出話來,從小在下九流里長大,庭月的臉皮奇厚無比,張口閉口就能冒出一連竄流氓聽了都害怕的臟話,可是每到葉清面前,她就跟變了個人似的,說話不敢大小聲,走路不敢邁太大,就連吃飯也不敢狼吞虎咽,現在葉清問她為什么哭,她也很慫的,不敢說。
葉清微微嘆氣,攬住她的腰將人抱進懷里。
庭月從他懷里仰起頭,就看見對方的喉結動了動,對她說:“你在園子里看到的那個女人,其實是一只妄圖蠱惑我的魅妖,我已經將她殺了。”
庭月瞪大眼睛,“魅妖?”還真是妖怪變得啊!
葉清仿佛知道她是什么想法,胸腔震動發出一聲悶笑。他道:“不然你以為是因為什么?”
庭月不好意思說,索性不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