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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說,想要把自己的眼睛放入一個凡人女子的身上,但他沒辦法做到。因為凡人肉身,承載不了他這雙眼睛,容易灼傷了她。
所以他沒辦法,只好求助不留人客棧。
那女子,便是夏千羽的轉生。
一個盲女,一個是身負蝠妖王元丹的男子。
為了一場未能圓滿的愛,他選擇了犧牲。
“跟不留人客棧做交易,都是有代價的。”阿荼看著他,總覺得有些莫名的異樣。
霍庭燎點頭,“我愿意。”
阿荼笑了笑,“那也好!”
不過這一筆,她真的沒收霍庭燎的契約。
因為初見盲女的那一刻,她在盲女的身上嗅到了魔的氣息,不知是魔,還有幽冥血!可她體內的幽冥血分明很弱,若不是阿荼有千萬年的修為,定然是無法察覺的。
阿荼幫了忙,所以這雙眼睛是霍庭燎給的,也是她按上去的。
只是沒想到,后來還能再見到這人的轉生。
楚羽進門的那一瞬間,阿荼就認出來了,所以她才會表現得又驚又喜。常年不落地的姑獲,終于開始現出人形,還精神錯亂的險些傷到了楚羽。
那些酒,是阿荼照著冥帝先前的喜好釀的,姐妹兩個一點都喝不醉,由此可見,這楚羽的確是冥帝的轉生。旁人最多三杯倒,唯有楚羽是千杯不醉,喝酒就像喝水一樣。
所以這筆契約她必須接下來,所給的懲罰也必須足量。
楚羽是凡人肉身,若想元神歸位,就必須歷劫。
不經歷風雨,如何能見到彩虹?
臨走前,阿荼告訴了楚羽一件事,那就是:我叫阿荼。
這是楚羽跟她之間最大的秘密!
姑獲本就是冥帝的坐騎,理該還給楚羽。
姑獲。只認楚羽身上的幽冥血氣息。
那才是冥帝的氣息。
也因為這些契約,阿荼把霍庭燎逼上了絕路,他為她默默付出了千年,所以已經習慣了她的不愛與任性,習慣了為她付出,不求回報。
可愛情從來不是單方面的,愛與被愛都會變成負累。
真正的歡喜,是兩廂情愿,是毫無猜忌的相互扶持。
君生我亦生,君去我亦死。
惟愿與君同,不負相思意。
只是有些人,愛一次就怕了。
好比梓桐!
梓桐初入人間,是受了霍庭燎的恩澤,是霍庭燎得了無妄界,將伯兮存放在無妄界,這才免去了伯兮的煙消云散。
須知這無妄界不是人人都能拿到的,若不是霍庭燎本屬于楚羽的一部分,這無妄界又豈能任他拿捏。
梓桐不諳世事,一直在霍庭燎的教導下修行。
可這人間的情愛卻是最誘人的,她遇見了一個書生。
妖和書生慣來是最搭的,書生窮酸迂腐,不會生出瞧不起妖的心思,一門心思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生生世世不負相思。
妖初入人間,不知人間情愛有多毒,所以一旦愛上了凡人,就會變得難以自拔。
梓桐的母親是蛟,她的父親卻是龍族太子。
龍生活在龍宮,有自己的領域范圍。
蛟則因為生性殘忍,所以后來被海族趕到了歸墟,只能在歸墟境內生活。
是以龍族和蛟族,是勢不兩立的兩個海族。
誰知道,這龍族太子和蛟族的公主,在一次交戰中互生情意,竟悄悄的背著族人開始了幸福的生活。甚至于最后珠胎暗結,生下了一兒一女,梓桐與伯兮在父母膝下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生活了很多年。
只是紙包不住火,不管是龍族還是蛟族,都容不得這樣的事情發生。
龍族太子被抓了回去,困鎖龍宮地牢里,永世不可再出。
而身為蛟族的公主,本身就有些傲氣,面對父親和族人的指責,她叛出了蛟族,帶著自己的一兒一女打算上岸離開歸墟。
可叛族之罪何其重,所以族人們不斷的追殺,不能讓這叛族之人逃離歸墟。
在逃走的路上,母子三人都受了重傷。
為了保全自己的兒女,母親把一兒一女丟上了岸,顧自折返了海底。
從那以后,梓桐再也沒有見過母親。
伯兮因為傷勢過重而死去,梓桐若不是遇見了霍庭燎,應該也死了。在逃走的路上,梓桐的蛟尾被砍傷,足足療養了數年才好轉。
只是伯兮,再也回不來了。
若是梓桐想他了,就去無妄界走一走。
但無妄界會融合一切,所以梓桐不能久留,去了也只是說會話罷了!
梓桐見過了父母的恩愛。對于情愛是向往的,每個女人都希望擁有一份屬于自己的,忠貞不二的愛情。你相夫教子,他待你如珠如寶。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相擁而眠,生死一處。
可妖始終是妖,妖的身上是有妖毒的,往日的恩愛,抵不過宿命使然。
他的出現,只是給梓桐上了一課,也從此斷了梓桐對人間情愛的窺探之心。
妖毒太深,梓桐跪著來求霍庭燎的時候,霍庭燎也沒有法子。
那書生本就白凈,染了妖毒之后更是面色蒼白,宛若白紙一張。可他是真的深愛著自己的妻子,“即便是異類又如何?你終是我的妻。”
為這一句,梓桐愿意赴湯蹈火,“我不會讓你死。”
一聲輕嘆,書生握緊了梓桐的手,“此生緣盡于此,若有緣來世再聚。我的妻,理當好好的活著,莫要為我以身犯險,你若不聽為夫的話。為夫……真當死不瞑目。”
梓桐泣不成聲,可她是真的深愛著自己的丈夫啊!
“梓桐莫哭,我喜歡梓桐,深愛著梓桐,自然不希望看到你哭。”他奄奄一息的靠在她身上,已經到了彌留的地步。
握緊了梓桐的手,蒼白的臉上泛起了幸福的笑意,“若是今后還能遇見一個,能為你豁出命去,能與你共度余生的,莫要放過。”
梓桐哭著問,“那你可還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流著淚。“我所有的心愿,不都是你一人嗎?你若安好,我死也安心。梓桐我妻,待我死后……忘了我!”
這是他最后的遺愿。
忘了他!
記住一個人需要三秒鐘,可忘記一個人卻需要一輩子。
然則梓桐的一輩子太長,時隔千年都沒能忘掉這樣一個人。也因為自己經歷過情愛之痛,所以她能體會到霍庭燎的心思,這才拼了命的也要護住楚羽周全。
夫人,是霍庭燎的命啊!
后來梓桐在閻王殿的生死簿上,看到了他的名字,只是歷經千百年之后,她不想自毀承諾。她答應過前世的他。在此后的人生里要就此忘掉他,忘掉……那廢物。
命里注定的東西,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都得不到。
肖想了千年,等了千年,總歸會有個圓滿。
那張臉,她記了一輩子。
又是一年杏花微雨。
離若伺候著那一群大大小小,嘰嘰喳喳的孩子們,瞧著不遠處的衣冠冢,唇角展露著淡淡的笑意,“天下太平,魔也被驅逐。你該放心了吧?若是你還有意識,不妨回來看一看咱們。你看看咱們的孩子,轉眼就長大了。”
徐紹送東西過來的時候,離若笑了笑,“煩勞徐公子了。”
“無妨!”徐紹瞧了一眼屋子里快速圍上來的孩子們,“也就是蛇君有這樣的好福氣,一生就一大群的娃。不過,倒也很熱鬧,就是苦了你,一個人帶著一群孩子,真是手忙腳亂的。”
說著,將米糧放下。“幸賴是蛇君的孩子,生來就具備人形,要是一條條的……”
說到這兒,徐紹干笑兩聲,“開個玩笑,莫往心里去。”
離若搖搖頭,“沒關系,我覺得這樣挺好的!蛇君的墓就在前頭,也能讓他瞧一瞧家里的熱鬧。早前在蛇洞的時候,蛇君身邊的女人太多,如今……咱們是他的家人。”
徐紹扭頭望去,微風細雨。墓碑依舊。
“你家公子還沒回來嗎?”離若問。
徐紹含笑望著她,“怎么會不回來呢?如今大勢已定,回來才能重新開始。不只是公子,好多人都該回來了,失去的被失去的,得到的該得到的,都有個結果。”
離若不解,“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回來?什么回來?”
下一刻,離若激動的拽緊了徐紹的胳膊,“你是說,蛇君他們會回來嗎?是不是真的?蛇君,能回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