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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楚羽突然抱著黑貓湊到了他跟前,直接將他嚇得連退數步,連臉色都變了。
“作甚?”在淵瞪眼。
楚羽唇角一扯,“你最好記住自己的身份,收起你的攝魂術,否則我就讓小黑撓花你的臉,看你以后還拿什么臉來干壞事。”
在淵哼哼兩人,蛇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外頭的確是府衙來人,梓桐落在樹梢,聽得那些人議論紛紛,說是來追捕妖孽金燕。大家都在土地廟,這個時候若是被人發現,無疑是一鍋端。
好在這些人都蠢笨無比,金燕不是妖孽,但他們這幾個倒全是妖。布置結界對于梓桐和蛇君而言,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蒙騙這些無知的凡人。
衙役們進來搜捕的時候,沒能在土地廟內趙大人,便緊趕著出去繼續搜。
眾人屏住了呼吸,瞧著這些人進來,然后一無所獲的離開。
金燕瞪大眼眸,不敢置信的望著楚羽等人,“你們……”
楚羽兩手一攤,“我和你一樣,只是他們幾個不一樣而已!”
狐小步舉手,“我也是人!”
但見金燕咽了咽口水,說不出話來,只是面色泛著鐵青。
墩子道,“你既然不怕俺,就不必怕他們,咱們都是好妖!”
深吸一口氣,金燕微微頷首,這才壓著嗓子道,“我這條命是撿回來的,謝你們還來不及怎么會害怕呢?說起來,有時候人心比鬼神更可怕。”
楚羽將一壺水遞上去,金燕抿一口水繼續道,“那一日恰逢紫宸大帝應邀前來秋田縣降妖除魔,我娘也湊了一份銀子讓我交給衙門。前兩年因為少女丟失一事,娘不敢讓我留在秋田縣,是以把我送到了鄰縣住著,我未能見到紫宸大帝一面。”
“所以這一次,我想著先睹為快,看一看這紫宸大帝是何模樣。我悄悄的去打聽了紫宸大帝的行進路線,悄悄的去見紫宸大帝。原本還以為這仙人就算發現了也無妨,神仙不都是庇佑人的嗎?什么時候成了這樣的禍害?”
“他們住在那客棧里,我就在外頭等消息,一直等一直等,一直等到了天黑。天黑之后我在外頭迷迷糊的睡著了,無意間竟然被我撞見了一樁秘密。”
說到這兒,金燕又灌了幾口水,面色青白交加。
“你歇會吧!”墩子道,“嗓子還木好嘞,別累壞咯。”
金燕搖搖頭,她得說,得把秘密說出來,否則若是自己出了事,就再也沒有人能戳穿這紫宸大帝的真面目了。
忍著喉間刺痛,金燕繼續低低的開口,“我無意間聽到有人說,又在秋田縣里干了一票,給紫宸大帝打打前鋒。一開始我沒聽懂是什么意思,直到后來我聽到他們說把人還是放在宜陽縣的老地方,這青樓妓館越發摳門,知道是黑貨,給的錢越來越少。”
她繃直了身子,“我這才知道,這秋田縣的女子失蹤一事,怕是跟他們逃不了關系。可我沒敢吭聲,我想看清楚那人是誰。可我一個弱女子,終究還是勢單力薄。我被發現了,抓我的就是那紫宸大帝的大弟子,好像叫莫山。”
楚羽點點頭,“這人我有印象。”
墩子想了想,“就是那個放火燒你的人?”他記得當時好像看到那個男子跟金燕說過話,至于說什么倒是沒聽清楚。
“是!”金燕嗓子燒得厲害,疼得厲害。喉間泛起絲絲腥甜,只能靠著涼水來壓制,“就是那個防火要燒死我的莫山,他給我灌了啞藥,然后威脅我——只要我答應跟他在一起,做他的女人,他就會放過我。”
“我娘從小讓我發過誓,寧做窮人妻不做富人妾,所以我斷然是不會答應的。就因為我不答應,他們就昭告天下說我是妖,說秋田縣里發生的一切事情,都是我跟妖精聯手所為。”
她咳嗽著,有血溢出唇瓣。
“不要說嘞。”墩子忙道,“你好好歇著,不要說話。”
金燕已然說不出話來,面色慘白如紙。
“果然人心比蛇毒。”在淵來了一句總結,“如此看來紫宸大帝真是壞到了極致,這般歹毒之人簡直連妖都不如。若是落在我的手里,定教他嘗一嘗蠆盆之苦。”
所謂蠆盆,傳言乃昔年商紂,狐貍老祖妲己所創。挖方圓數百步,深高五丈大坑,然后將蛇蝎蜂蠆之類丟入穴中,以百蟲嘬咬而死。
“那這背后之人呢?”楚羽問,“必定還有人在幕后操縱。”
“不如去縣衙吧!”狐小步道,“咱們來秋田縣那么久也沒見著縣衙有動靜,這縣太爺到底是管事呢?還是不管事?”
楚羽頓了頓,“原本的縣太爺死在了上京的路上,那么現在的縣太爺是誰?”
金燕在地上寫了一個字:李。
“李大人?”梓桐問。
金燕頷首,又寫了一個“一”字。
“李一李大人?”楚羽蹙眉。
金燕點點頭。
王寡婦幽幽醒轉,金燕趕緊迎上去,將母親攙坐起來。瞧著跟前這一波人,王寡婦無奈的苦笑,“我迷迷糊糊的都聽見了,敬神怕鬼了一輩子,到頭來人不如妖啊!”
四下萬籟俱寂,只聽得王寡婦虛弱的開口,“燕子有傷在身,你們想知道什么還是來問我吧!我閨女的命是你們救的,那我這條命也是你們的。就算此刻讓我去指證那紫宸大帝,我拼死也會去。”
楚羽俯身蹲下,“王大娘,我想問一句,一開始出現的那兩句尸體后來是如何處置的?”
“燒了,什么都沒了。”王寡婦道,“都說是妖孽作祟,誰還敢留著啊?早就燒成灰,什么證據都不復存在。那些人很聰明的,不會給你們留下證據,否則也不會白白騙了我們這么多年。”
“那你知不知道秋田縣此前有一戶飽受壓迫的孫家?”楚羽問,“那對夫妻后來真的跑了嗎?”
王寡婦愣了愣,“孫家的事……這秋田縣里,已經很多年沒人敢提孫家的事情了。孫家大女兒出事的時候,兒子才十歲,幺女才三歲。第二年發生旱災,后來就全家搬走了。你們無端端怎么問起這種事?”
“孫家幺女的墳冢還在嗎?”楚羽問。
當時沒能跟土地公問清楚,如今得好好的問一問。
猶豫了一會,王寡婦點點頭,“當日小姑娘被棄尸荒野,當天夜里也不知是誰收斂的尸骨,后來東頭那亂葬崗上就多了一塊碑,估計就葬在那兒了。”
“你是不是隱瞞了什么?”楚羽瞧著王寡婦神色不太對。
金燕推了母親一把,示意她這個時候別吞吞吐吐的。
王寡婦一聲嘆息,“不是我不肯說,實在是不知該如何說起,你們真的想知道,那我帶你們去找。”她勉力站起身來,然則頭暈得厲害,根本無法行走。
墩子蹲下身子,“來,俺背著,俺力氣大!木事!”
見狀,蛇君雙手抱胸,樂見其成。
狐小步撓了撓頭,他可沒氣力背這壯實的老女人。
也就是墩子是個老實人,能做的事一點都不推辭,盡量搶著做,畢竟他的力氣是最大的。
王寡婦趴在墩子的背上,眾人避開搜尋的衙役去了亂葬崗。折騰了那么久,天早就黑了,夜里的亂葬崗更是透著一股陰森可怖的氛圍。
有夜鳥齊飛,不知名的蟲子在低低的叫著。
夜風呼嘯,如同安魂曲。
妖都有妖火,光亮足以著涼四周。狐小步則提著一盞螢燈,瞧著這些高矮不一的小土坡,心里頭卻有些振奮。降妖除魔之人,對于這些地方都有種回歸家園的安心之感。
驀地,楚羽頓住腳步,蹙眉回頭張望。
“夫人,怎么了?”梓桐問。
楚羽道,“我覺得好像有人在跟著我們。”
梓桐環顧四周,蛇君在淵也跟著放眼望去,蛇的紅外線感官是格外敏銳的,尤其是在夜里,比誰的眼睛都好使。
然則誰也沒發覺后面有人跟著,后面空空蕩蕩的,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都不過是欺善怕惡而已。”在淵道,“你也別疑神疑鬼的,我敢肯定這后面沒人,估計是風刮的。”
楚羽想了想也對,畢竟他們這些人是有道行的,她雖然吞了半顆蛇丹,但還不怎么會使用,所以達不到他們的境界。估計,真的是自己想太多。
最后瞧了一眼身后,楚羽只得繼續往前走。
可沒走兩步,她隱約聽到了身后急促的呼吸聲。
再回頭,仍是沒有人。
怎么回事?
“夫人害怕了?”梓桐不解。
楚羽搖頭,“死人都不怕,還怕鬼嗎?走吧!”
王寡婦還在找,夜里的亂葬崗黑漆漆的,“當年我也就是看過一眼,具體的位置記不太清了,只能記得大概的方向。這丫頭也是冤得很,出事后被人葬在這兒,秋田縣的百姓們還打算把她刨出來。后來也是老天爺長眼,妖風陣陣的把眾人的耙子和鋤頭都給卷走了,大家伙這才不敢挖墳。”
“死了也不放過,這是多大的仇恨啊?”狐小步哼哼兩聲,“有本事上戰場殺敵,保家衛國去,在這里欺負弱小算什么本事?”
“人都是欺善怕惡,專找軟柿子捏的,走哪不都一樣嗎?”王寡婦拍拍墩子的肩膀,“好像——差不多是這個位置,放我下來。”
墩子蹲下身子,金燕和楚羽攙著王寡婦落地。
王寡婦有些恍恍惚惚的,“你們找找看,有一塊碑立著,上頭就寫了一個孫。”
“你陪著王大娘!”楚羽交代金燕,然后與眾人分散開來找尋。
亂葬崗上碑不多,畢竟這兒葬的都是些無主孤魂,所以只要確定方位,找起來也并不是太難。這塊碑是土地公立下的,想來當日的妖風陣陣也是土地公的緣故。
黑暗中,狐小步喊出聲來,“在這!”
音落,眾人快速涌過來。
一個小土包前面立著一塊碑,上頭寫著“孫”字。
“是這個沒錯。”王寡婦點頭確定。
“那打開看看?”狐小步道。
“等下。”楚羽蹲在石碑前,揉著墳前的土,然后繞著小土包走了一圈,再看看四周。楚羽凝眉不解,“這附近這么多墳塋,有碑的沒碑的都長滿了草,為何獨獨這兒卻是打理得整整齊齊,干干凈凈呢?土地公應該沒興趣,替人守陵吧?”
梓桐當即會意,“夫人的意思是,孫家人——回來了!”
“要不,誰吃飽了撐著,跑這地方看墳來了?只是個小姑娘,又不是自家祖宗,犯得著這么伺候嗎?”在淵雙手叉腰,“逼死孫家大女兒,苦役孫家夫婦著實不對,可也用不著拿整個秋田縣下手吧?這未免也太狠了一些!”
王寡婦搖頭,“不,不是這樣的,你們不懂!”她躊躇著,火光中面色難看到了極點,“你們打開墳塋看看就知道了,事實并不是這么簡單。”她不敢多說,只死死的攥緊了女兒的手,“因果到頭終有報啊!”
“俺來!”墩子一掌下去,直接把棺材蓋都震開了。
刺鼻的惡臭撲面而來,楚羽當即捂著口鼻。下一刻,她駭然瞪大眼眸,驚出一身冷汗,“怎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