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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桐輕哼,“廢物!”自己喊這兩個字的時候倒是挺順口,然則聽得旁人說起,總覺得有些刺耳!
前方豁然開朗,四處有廊柱支撐著,再往前頭走,這水聲好像更清晰了一些。狐小步說,他身處水牢,想來就在前方不遠處。
兩條引路蛇在前方帶路,眾人快速跟上。
誰知剛走到正中央,四下突然亮堂起來,頃刻間華光萬丈,刺得人睜不開眼睛。楚羽尖叫一聲,抱緊了懷中的黑貓。
“夫人!”梓桐厲喝,飛身撲向了楚羽。
一道光網從頂上落下,四周頓顯八卦之態,十二天支,十二地支,開始快速轉動,有符咒不斷的漂浮在半空。便是蛇君在淵也被這符咒所傷,險些現了原形,如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不狼狽。
“這是什么東西?”在淵厲喝。
楚羽的手背上被光網灼傷,如果不是梓桐方才現了原形,以尾卷了她一把,她一定會被光網切成兩半。如今只是手上受傷,已是萬幸。
梓桐快速撕下衣角,裹住了楚羽的傷口,她的幽冥血蘊有奇香,若是教附近的鬼怪知曉,怕是要惹出災禍的。
黑貓躍下,拱起脊背發出了尖銳的叫聲。
這光網刺得眼睛一片迷茫,梓桐身上亦不免存了灼傷的痕跡,好在她非人族,所以并無什么大礙。事到如今,她只能先護住楚羽再說。
“最好別讓我出去,否則我非吞了這什么狗屁紫宸大帝?!鄙呔齾柡龋柏M有此理!”
“這是什么東西?”梓桐問,氣息有些紊亂。
在這里頭,他們竟然無法動用術法,好像被封印了一般,只覺得渾身乏力。尤其是這光網的溫度極高,而梓桐和蛇君壓根無法適應這么高的熱度,他們本就是冷血動物,此刻更是使不出勁來了。
楚羽慌了,“梓桐?”
梓桐已經躺下,跟那蛇君是一副模樣,幾近癱軟。
符咒還在轉動,溫度還在極具升高。
這到底是什么陣法?是降妖除魔的陣法?那為何還會傷人呢?
楚羽,可是凡人肉身啊!
貓,尖叫了一聲,收妖袋里的吸血蝙蝠開始竄動,然后集體從收妖袋里跑出來,開始不斷的撞擊著光網。這光網如同一個罩子,隔開了內外,而且力道還在不斷的增強。
這溫度讓楚羽也覺得受不了,視線變得模糊起來,無力的跌坐在梓桐身邊,撐著最后那一口氣,不想跟梓桐和蛇君一樣都暈死過去。
無力倒伏在地,她終是忍不住,漸漸的合上了眉眼。
有一股黑氣從手背上的傷處逐漸騰起,帶著幾分陰戾,將整個光網里的溫度降了下來。吸血蝙蝠變得更加狂躁,發瘋似的沖撞著光網,終于破開了一道縫隙。
后來發生了什么事,楚羽一概不知。
她只記得睡夢里有人輕吻過她的傷口,灼痛的傷口頃刻間清涼無比。那人輕輕抱著她,將她擁在懷里哄著,如雪落唇般的溫柔。
這種感覺竟是如此熟悉,讓人覺得無比心安。
她聽到他在輕喚自己的名字,“楚兒?楚兒?睡夠了就起來,我的楚兒!”
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那溫順的黑貓,輕輕舔舐著她的傷口,低低的叫喚著。楚羽躺在那里沒有動彈,轉動著眼珠子環顧四周。
光罩消失了,梓桐和蛇君還暈倒在那兒不省人事。
也怪他們太大意,以為前面一路走來都那樣順遂,所以這里頭必定也沒什么大事。哪知道險些一失足成千古恨,把自己給埋了。
躺了一會,身上舒緩了不少,楚羽這才勉力坐起身來。也不知睡了多久,好在大家都還活著,梓桐和蛇君都還有氣,應該沒什么事。
這光罩不是很厲害嗎?后來是怎么消失的?
楚羽站起身子,徐徐環顧四周,然后站在原地愣神了很久。
梓桐和蛇君總算幽幽醒轉,好在也沒什么大礙,只是那些符咒著實惹人生疑,按理說這紫宸大帝應該不具備這樣高深的道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這應該是高人設法,不可能是那個神棍干的。”蛇君在淵瞧著這二十四根廊柱,“這東西好生奇怪,我修煉千年也不曾逢著這般厲害的陣法。”
梓桐凝眉,瞧著廊柱上的銘文,“這上頭都刻著一些特殊的符號,應該不是尋常人所為。這些符號好奇怪,我竟從未見過。”
“別說你不曾見過,就連我也不曾見過。”在淵撫過上頭的銘文,只覺得一股冷意快速穿透肌膚,讓人有種不寒而栗的感覺。他快速收了手,“這些東西,有魔性?!?
“魔?”梓桐愣了愣。
在淵輕嘆一聲,“但愿只是我想太多。”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仿佛極不愿提及此事。
“既然大家都沒事,還是趕緊去找狐小步吧!”楚羽抱著黑貓,“也不知方才昏迷了多久,外頭的情形也不知會怎樣。”
“走吧!”梓桐繼續打頭陣。
事實上經過這么一折騰,外頭已經天亮,今兒是紫宸大帝要處置妖女金燕的日子。天一亮,祭臺處就圍了好多百姓,早前的香餑餑如今變成了人人喊打的妖女,真是時移世易。
墩子看著白衣少年們將渾身是傷的女子綁縛在木架處,安置在木輪車上游街而過。對于這件事,他也是有所耳聞的,所以此刻他有些緊張。
身為蜈蚣精卻是極為怕人的,他不敢輕易下去,免得到時候楚羽的話成真,自己真的要成了藥材鋪里的藥材。然則一條人命就擺在跟前,你到底是救呢?還是不救?
墩子想了想,還是遠遠的跟著為好,便趴在了祭壇邊上的屋頂,低頭往下看。楚羽等人進去救人那么久都不出來,估摸著是出事了,那自己這會還能做點什么嗎?
他本就是憨厚之人,這會完全沒了主意。
祭臺之上,金燕還是口不能言。原本精致的嬌人兒,此刻全然沒有了最初的模樣。消瘦,憔悴,面如死灰。她睜著空洞的眼眸掃過跟前眾人,然后突然哼笑了一聲,那一副絕望與無助,夾雜著一絲恨意。
妖女是要被燒死的,所以祭臺上已經架起了柴垛,只等著最后的圣火燎原。
墩子有些著急,這些人怎么這樣兇殘呢?這都快趕上人吃人了,連這樣一個弱女子都不放過。是人是妖,難道都是睜眼瞎,都看不出來嗎?
王寡婦腰上有傷,跌跌撞撞的跑到了祭壇前頭卻被白衣少年們攔住,死活不能讓她靠近。當娘的怎么忍心看著孩子被燒死呢?可就算她嚎啕大哭,跪著求諸位鄉鄰能高抬貴手放她女兒一條生路,都沒人敢幫她。
事實上這個時候,眾人不落井下石已經算是很好了。
王寡婦哭著跪著,求那高高在上的紫宸大帝,自己的女兒不是什么妖,要燒就燒她這個當娘的。如果女兒是妖,那她這個當娘的不更是妖孽嗎?
然則紫宸大帝坐在上頭,那一副仙風道骨的高傲姿態,哪肯拿正眼看她,擺擺手便有人硬生生將這可憐的老女人拖了下去。
她喊著女兒的閨名,費了周身氣力,一頭撞在祭臺上,頓時鮮血迸濺。
作為一個母親,她保護不了自己的女兒,也唯有這樣,渴望著用自己的死來博得一絲同情。若這些尚有良知,能看在她以死證明自己不是妖,女兒更不是妖的份上,能放過孩子一條活路。
底下一片死寂,只看到那渾身是血的老女人倒伏在血泊里。
臺上的金燕哭得淚流滿面,她張了張嘴,仍是發不出聲音來。死死的盯著自己的母親,如果她死了,娘必定也不會茍活,所以……可她沒有辦法,她根本無法動彈。
富人的游戲,官家的游戲,她一個平頭老百姓哪有選擇的資格。
大弟子莫山拿著火把走到了跟前,瞧著那張楚楚可憐的容臉,笑得有些詭譎陰冷,“想好了嗎?”
金燕狠狠的瞪著他,眼眸充血,恨不能將眼前之人食肉寢皮。
“看樣子,你這是一心求死了?!蹦捷p嘆一聲,“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一切都是你自找的,誰教你看到了不該看的,到了下面你可莫要怪我?!?
金燕咬破了唇瓣,任由鮮血從唇上涌出。她看著莫山用火把點燃了周身柴垛,看著所謂的圣火騰然而起,火光與灼熱逐漸向自己逼近。透過明亮的火光,她看到了還有一口氣的母親,從血泊里爬出來。
娘的身后,滿是血痕。
便是墩子這樣一個異類,看在眼里都顫在心頭。而底下這些凡人,分明是同族,卻都漠然相待。墩子不解,難道自己修煉成人就有了人性,而這些卻要逐漸墮入魔道。
貴人說,修道之人心若不正,遲早是要墮入魔道,以后死了會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看著逐漸燃起的大火,聽得那老母親奄奄一息的哭聲,還有火光里淚流滿面的女子,墩子覺得自己該做一件有意義的事。以前大家伙都說他傻,可這一次他覺得自己很聰明。
妖風大起,吹開了柴垛,吹開了火堆?;鸸馑臑R,驚得看熱鬧的人和臺上的紫宸大帝亂作一團。
墩子趁亂卷了一陣風,把木架上的女子和血泊里的老婦人一道卷上了天,直接送到縣城外頭的樹林里。落地的時候,他快速現出人形,已然氣喘吁吁。
這些年光顧著修行,著實不會什么法術。
老婦人暈死過去,呼吸尚存。畢竟王寡婦腰疼,撞上去的力道雖重,還是留了一線生機。金燕也暈死在地,渾身上下都是傷。
墩子對這林子格外熟悉,早前他也幫著林子里的動物們治過傷,所以知道哪兒有傷病的草藥。拿石頭搗爛草藥,敷在王寡婦的額頭,再撕下老夫人的裙擺,好好包扎一番便也沒什么大礙了。
蜈蚣這東西有毒,但是用到妙處卻也是救人的良藥。
瞧著母女兩人幽幽醒轉,墩子松了一口氣,撒腿就想跑,卻聽得金燕撲通跪地,拼命的額頭。額頭落在地上,發出砰砰巨響,驚得墩子快速轉身將她攙起。
“別!別這樣!俺、俺沒干啥勒,你別這樣!”墩子急了。
奇怪的是,金燕只是搖頭,然后死死的抓緊了墩子的胳膊不放,張了張嘴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這情況倒是有些奇怪,只搖頭不說話,難道是啞巴嗎?
王寡婦喘了氣,低低的呻吟著。
金燕撲上去,哭著將母親抱在懷里。
“燕子,你怎么不說話?”王寡婦問。
金燕哭得厲害,指了指自己的嗓子,還是說不出話來。
墩子道,“你把舌頭伸出來給俺看看。”
金燕依言伸了舌頭,卻見舌根發黑,現言是有中毒跡象。
墩子當即變了臉色,“是誰把你給毒啞了?”
“我苦命的燕子!”王寡婦哭著哭著又暈了,畢竟撞傷了腦袋,一時半會是恢復不過來的。
“就是暈了而已,好好養著便也木事嘞。”墩子對自己的醫術倒是很有信心,“來,俺幫你看看還有木有救?!彼焓治兆×私鹧嗟氖?。
金燕的身子微微一怔,眸光詫異的盯著墩子,然后面色稍緩。她半低著頭,臉上的灰燼還未洗去,一身狼狽。
“木有事,這毒俺有把握嘞。”墩子笑著起身,“你歇會,俺給你倒騰點吃的,再幫你看病嘞?!?
金燕趕緊跪地磕頭,墩子忙不迭攙起,臉色更是緊張不已,“俺不喜歡磕頭,你別給俺磕頭,折壽!”說著,如逃離一般跑開。
金燕瞧著墩子離去的身影,竟是噗嗤笑了一聲,滿臉是淚。
都說人間有情,沒想到在關鍵的時候,暖了她這顆絕望之心的卻是妖!憨厚的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