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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還要再拐個彎,等下——”
女人加快吸飲咖啡的速度,莫名有些心虛的回話被倏爾打斷。
她聽到車窗被人有節奏地輕敲了兩下,反射性偏過頭,冰涼指尖摸索上按鈕,將車窗完全降到底。
旁側有暗影,驀然傾投。
敲窗的男人身骨修挺,似寒天里的霧凇落拓靜立。
一件白色高領毛衣,隱隱掩住下頜骨的性感線條,肩脊硬朗而緊實,窄腰腿長,氣度優雅。
他單手揣兜,另一只手還舉著手機貼在耳邊,半垂著眼,目光定在女人手中的冰美式上。
通話還未掐斷,喑磁聲線穿過話筒滑入耳,段伏城略彎下腰,淡淡挑唇:
“看著你喝完一杯,剩下這杯不是給我的嗎?”
湯倪下意識收緊指骨,稍稍昂首,視線聚焦在他臉上的那一霎,熟悉的音容讓鼻頭略酸,薄睫接連輕顫幾下,眼尾便乍然洇起靡靡濕紅。
緊忙扭頭,強行壓制浮泛在眸底的水光。
她清了清嗓子,從副駕的便利袋里掏出一盒牛奶,頭也不抬地遞給男人,隨后垂眸咬緊吸管,字詞含糊地回答說:
“這個才是給你的。”
原來不是不想哭。
只是她實在不想獨自狼狽了,在此一刻,她需要有人來收容。
段伏城掛掉電話,低頭瞥了眼手中的牛奶,是他以往最常喝的那個牌子。
大概又是俞姐告訴的,他想。
說起俞姐,不免又要想到今晚俞姐打過來的那通電話:
“阿城啊你還記得何阿姨嗎,誒呀就是之前小湯教你打麻將那回,坐我對家那個文文弱弱的,話不多的,你見過的呀還有印象不啦?”
“哎說起來可真是作孽啊,剛才她打電話給我,說她跟小湯……,今晚小湯從你何阿姨家離開之后,何阿姨心里擔心又不敢自己聯系,就打電話到我這里。”
“說來那孩子也實在是可憐,當媽的怎么能過分到這種程度我都看不過眼了,但她在電話里哭得傷心我也不好說太多,你可要好好安慰那丫頭啊……”
不用俞姐說,段伏城今晚也一直在等她。
從公寓等到樓下,然后看到她停車在路邊,遲遲不肯回家,坐在車里獨自承受來自湯懷崢跟那位“何阿姨”接連給她的心理折磨。
“今天有些貪心。”他回神,掂了掂手里的牛奶盒,“不想只喝這個。”
俯身倚靠在車門上,盯著她濕潮泛紅的眼角,忍不住撫揉了幾下她的發頂,男人單刀直入:
“也不想只是看著你難過,所以……”
“可以告訴我,今天受到什么委屈了嗎?”
盡管他大致都明了。
可還是在試圖引導,想她發泄出來,總好過讓崩壞的情緒潰爛在心里。
“這是老板的命令嗎?”不想氣氛過于沉寂,湯倪半開玩笑道。
視線相對,他曲起長指,耐性極好地在她眼尾處溫柔摩挲,然后低聲告訴她:
“是段伏城的請求。”
當本該至親的家人都理所當然地在她這里索取、推責、不在意,真的只有這個男人,在請求。
她沒說話,只是“啪”地一下干脆開了車鎖,然后自己主動挪坐到了副駕的位置。
——請求得到了回應。
“七年前,「湯氏集團」被曝出一則丑聞。”
在段伏城上車關門以后,耳畔攸然傳來一聲若有似無地輕嘆,塵年舊事里的糟糕與忌諱,被她以坦然的口吻平鋪直敘:
“湯氏夫婦反目,湯家第二位女主人戶書玉為奪財向親生兒子投藥用以要挾,湯岱也不是省油的燈,手段何其迅捷殘忍……結局?當然是你死我活。
在我的證言下,戶書玉判刑入獄,四年后在獄中因病離世。其實很多事情早就失去了挽回的余地,她的死不過是最后一擊,湯懷崢有恨并不奇怪,他需要一個宣泄口。”
沒有多余鋪墊和解釋,但也足夠了。
幾次三番碰見湯懷崢挑事找茬的原因,以及白天跑去她辦公室跳腳的緣由,已然一清二楚。
“我聽說那小子組建了工作室,開發過兩款潛力尚佳的游戲,前景不錯。”
指尖捏住湯倪含在嘴里的吸管,順手劫走她的那杯冰咖啡。
段伏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掏出手機二話不說就撥通傅鐸的電話,還側頭朝她挑了挑眉,一本正經地跟她提議:
“你一句話,我立馬讓人端了他的服務器給你出出氣,怎么樣?”
瞧這個男人,眼下哪還有半點兒紳士的樣子。
這樣孩子氣的幼稚“報復”,從一向高雅矜貴的段總口中說出來,真的就太違和了。
奪下他手中正在撥號的手機按下掛斷,湯倪牽起唇角,作勢拍打男人右肩:
“還真打過去?我會跟他一個小屁孩較勁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