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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酒宴開始沒多久,就要進入到管理層人員向圓形桌領導們的敬酒環(huán)節(jié)了。
經過剛才“洗手間”前后的單獨交涉,湯倪覺得自己跟段伏城之前那些,足夠葬送自己所有臉面的往事,可以就此一筆勾銷了。
沒有這一層面的窘迫和尷尬之后,她對于上前給領導敬酒這種事,也不會像在開會時候上前尬聊那么抗拒和抵觸。
反倒是秉持著比較積極主動的心態(tài),反正也逃不掉,不如隨著大部隊早敬早完事兒。
說不準敬完酒就能溜之大吉了。
拋棄吊車尾的想法,湯倪當即端起紅酒杯,搖曳生姿地跟著混進一同去敬酒的高峰人群里,試圖來個渾水摸魚。
依照規(guī)矩,敬酒要從中心圓桌的最高位敬起。
也就是說,所有人都要最先向段伏城開始敬酒。
湯倪并不將此放在心上,她覺得既然來了,先敬誰后敬誰并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
她摸了一個敬酒隊伍中不前不后的中半段位置,然后單手環(huán)胸,耐心排隊,安靜地觀察著每一個人上前敬酒的狀態(tài)。
有人低頭哈腰,有人諂媚連連,有人磕磕絆絆祝酒詞都說不利索,更有剛剛上任為小主管的姑娘雙手顫抖,連酒杯都拿不穩(wěn)當,更別提抬頭瞄一眼那個男人了。
花樣百出,但都可以理解。
畢竟站在自己眼前的男人,是酒店界的中流砥柱,業(yè)內翹楚,他的事跡可以被永久選做酒管專業(yè)的結業(yè)論文題材。
當然,不論敬酒職員是如何地浮夸或失態(tài)。
段伏城從始至終,都面色平靜,眉宇疏淡,微舉手中的香檳杯,象征性地輕碰一下。
甚至就算敬酒人將杯中酒全部喝完,他也僅僅是頷首致意,矜貴自持,連淺抿一口的動作,都懶得施舍。
終于,輪到湯倪了。
她不慌不忙地走到段伏城跟前,一手舉杯,一手托底,稍稍放低酒杯的高度,下顎輕垂,淺笑客套:
“段總好,很榮幸能夠加入到舟季的團隊當中,感謝領導給我這個機會,以后還請多多關照。最后,很高興能見到您。”
湯倪從不搞特殊。
她將客套話控制得不長不短,站得距離不近不遠,舉止從容,語氣妥當,多一分過捧,少一分顯怯。
全程當真如同第一次見到領導的新人一般,仿佛在這之前她從沒見過段伏城一般。
親切但又生疏,表面功夫做到了極致。
就在她滿心歡喜地認為已經順利渡過這一環(huán)節(jié),正準備抬手喝掉杯中酒——
“有多高興?”
男人倏然開口。
湯倪懵住。
整個人傻愣在原地,她甚至以為對方不是在跟她講話,抑或是自己出現(xiàn)了幻覺。
但下一瞬,段伏城身體力行地向她證實:
他的確在跟她講話,并且那不是幻覺,而是比幻覺更加迷幻的現(xiàn)實。
他忽然笑了。
繼而緩緩傾身,毫無征兆地慢慢湊近她幾分,眼梢半瞇,薄唇翕闔,饒有興致地將上一個問題延展開來:
“是見到我高興,還是胡牌更高興?”
他聲調很沉。
尾音勾挑著上浮,音質喑磁,語速極為平緩,唇齒相觸間漶漫著些許低微的啞,惑人至極。
湯倪聞言,就是一滯。
上一秒顧盼生姿的眸光,軟媚勾翹的紅唇,在“胡牌”兩個字砸落過來的剎那,笑容凝固,手上喝酒的動作霎時僵住。
此刻是敬酒高峰期,來往走動的人里三圈外三圈地圍個不通。
她不確定的眼神胡亂飄浮幾下,發(fā)現(xiàn)原本觥籌交錯的人們全部停擺,所有人都像是被集體拍下消音鍵似的投來目光。
氣氛一時僵持不下,
在場全體人無一不是安靜如雞。
湯倪完全沒有料到這男人會搞這么一出。
她私以為憑借剛才一起上廁所的交情,之前那些不值一提的往事就已經翻篇兒。
她以為段伏城會跟她一般門兒清,大家心照不宣、彼此裝作不認識的樣子才是“他好我也好”的發(fā)展方向啊!
誰成他想竟然在這兒等著她?!
……這么會造坑,你他娘學的是挖掘機專業(yè)吧!
湯倪是真的慌了。
這是她入職工作這么多年以來頭一次感到慌亂,甚至可以說是不知所措。
“當然是見到您更高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