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與火之鍋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吳先生表情一滯,張了張嘴,似乎是想要辯解,可是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說了一句抱歉,然后垂下了頭,其實在他自己的心中,也是充滿了愧疚。
陸子謙突然爆發,使得兩個人之間的氣氛頓時降到冰點,雙方各懷心思,保持著一種尷尬的沉默。吳先生本身個子就并不高,現在又耷拉著腦袋,陸子謙不經意間朝他看去,就瞥見了他亂糟糟的頭發里一簇簇清晰可見的白發。
陸子謙還記得他第一次見到吳先生的情形。那個時候吳先生也是頂著這樣一頭雞窩一樣的亂發,身上套著一件不知道多久沒洗皺得不成樣子的外套,呆板的黑框眼鏡也擋不住他那夸張的黑眼圈,那副不修邊幅的模樣活生生就是一個生活落魄的中年吊絲。可實際上他卻是幻境的總負責人之一,以創界公司的實力背景,以幻境目前的火爆程度,吳先生這個總負責人一個月的收入就是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天文數字。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活得比世界上絕大部分的人更光鮮,可是最終他卻活成了這樣一副模樣。
這其實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啊。
陸子謙看著吳先生的白頭發有些出神,眼前似乎看見了他平常工作和生活的情形。每天沒日沒夜地面對著各種亂七八糟的程序和代碼,辦公室的垃圾桶里被裝咖啡的杯子以及外賣飯盒填滿,辦公桌旁邊是一張可折疊的小床,床上有一個看上去油膩膩的枕頭,以及一床卷成一團的被子。
一直到將近深夜時分,吳先生才把工作都搞定,想起自己已經幾天沒有洗澡,坐在那里糾結了很久,才最終做出了決定。于是站起身來,走進電梯里,正要按下“-1”的時候,手指突然停住,猶豫了一下,轉而按下了“1”。他覺得開車太麻煩了。
坐出租車到了家附近,吳先生隨便找了個地方吃點東西,然后才回到家里。跟辦公室的一片狼藉不同,他的家里竟然收拾得整整齊齊的,沒有一絲雜亂,只是家具上都蒙了一層薄薄的灰塵。客廳里有幾個相框,里面是他們一家三口的合照,吳先生把他們取下來,用自己的衣服把仔仔細細地把上面的臟東西擦掉,然后用大拇指的指肚在照片上劃動,那個時候朵朵年紀還很小很小,她的媽媽還在,只是臉上已經明顯看得出病容,挽著吳先生的手臂,斜著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朵朵騎在吳先生的脖子上,咧開嘴大笑著,眼睛瞇成一條縫,嘴巴里露出了一排小小的乳牙。這是唯一一張有朵朵媽媽的照片,其他的要么只有吳先生和朵朵,要么是朵朵一個人。吳先生一張一張地看,每一次都會用指肚在朵朵臉上來回劃動,只可惜感受到的,永遠只有玻璃冰涼的質感。
過了好一會,吳先生又小心地將照片都放回原來的位置。然后回到房間,從衣櫥里找出換洗的衣服,洗了一個澡,然后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里洗。吹干頭發后,吳先生覺得有點困,便在沙發上躺下來,閉眼睡著了。
“嘀嘀,嘀嘀……”并沒有睡多久,吳先生便被洗衣機的提示音吵醒,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慢悠悠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取出已經洗好烘干的衣服,仔細地把里面的衣服疊好,放進分類疊放得整整齊齊的衣櫥里,然后又小心地把外套掛好。
做完這一切,吳先生把衣櫥門關好,退出了自己的房間,在客廳左右看了一下,確定沒有什么遺漏。于是拿起鑰匙,打開門,在門口看著空蕩蕩的屋子站了十幾秒,才伸出右手輕輕向下一壓,屋子里的燈頓時全部暗了下來。吳先生把門鎖好,又重新打車回到了辦公室,在那張小床上卷著隱隱散發出霉味的被子沉沉睡去。
那個屋子,已經不是他的家,只是一個安放過去與回憶的地方。
陸子謙正看著吳先生的白發出神,腦子里想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吳先生突然一抬頭,兩個人冷不丁四目相對,陸子謙急忙尷尬地將目光移到一旁。
剛剛這樣胡思亂想一通,陸子謙心中的氣已經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更多是同情和于心不忍。于是他裝模作樣地干咳兩聲,開口說道:“抱歉,我剛剛語氣不太好,你別往心里去。”
吳先生急忙擺擺手:“你不用道歉,你說得沒錯,我的確一點忙都沒幫過,還老是拖累你們。”
說完,他又苦笑著搖了搖頭:“我也不是想要為自己辯解什么,只是幻境這個游戲,跟你們以前玩過的游戲不一樣。如果把游戲副本看做一個可解的方程,游戲開發者為了豐富游戲的可玩性,最普遍的做法是事前編寫大量的劇情,讓這個方程不再只局限于單一解。可是這種做法終究還是要玩家遵循早已設定的玩法,無論游戲開發者花費再多的人力物力,給這個方程添加再多的解,玩家都不能算是在解方程,更像拿筆在試卷上抄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