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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英浩還一直沒機會正面看過裴喜斌,所以他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對面過來的男人。裴喜斌給金英浩的留下的第一個印象是“美男子”,第二個印象是“表里不一”,第三個印象是“格斗高手”,這都是當裴喜斌由遠而近迎面走過來時瞬間給金英浩留下的印象。
那裴喜斌呢?他先是看見了崔孝利,跟著就看見了她身邊的金英浩,見崔孝利說話是一副恭敬的模樣,裴喜斌心里馬上猜測莫非此人就是金英浩?他見金英浩和崔孝利來到自己身前,立即停下來并禮貌地側身給他們讓路,還不失時機地試探著打了一聲招呼:“谷川室長?!蹦闹鹩⒑颇坎恍币暎_步匆匆,并沒有所回應。崔孝利也同樣沒有搭理裴喜斌,緊隨金英浩而去,這倒是不免讓他有點失落。不過,裴喜斌隨即轉身,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離去的金英浩的背影,好像要把金英浩的背影復印在他的記憶里?;氐阶约恨k公的地方,裴喜斌在辦公桌前坐下后就闔上眼睛,再一次回憶著在夢幻咖啡廳里見到的崔孝利身后那個男人的身影,他試圖把方才見到的金英浩清晰的背影和這個模糊背影做一比較,但是根本無法印證那個模糊的背影就是金英浩。看來,必須想別的辦法了。
金英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后,關上門,在小沙發上坐下,回想著方才見到裴喜斌時瞬間對他產生的三個印象是否準確。說他是“美男子”,是因為他相貌英俊,身材挺拔;說他“表里不一”,是因為他走路時的目光很警覺;說他是“格斗高手”,是因為從他走路的姿態就可以看出他是受過搏擊專業訓練的。金英浩還注意到了一個細節,就是剛才在走廊里遇到裴喜斌時他稱呼自己是“谷川室長”這件事。金英浩感到好生奇怪,他清楚地知道他和裴喜斌從沒有過交往,在他去東京前沒有,從東京回來這是第一天上班,也是第一次遇見裴喜斌,那他怎么會知道自己是“谷川室長”呢?想著,金英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眼前光禿禿的槐樹枝杈出神。忽然,金英浩暗自一驚,這個裴喜斌太狡猾了。顯然,他是在暗示我,他知道我就是那個在夢幻咖啡廳和崔孝利在一起的人!金英浩想起鄭昌榮和他制訂的那個讓崔孝利“將計就計”的計劃有點冒失,孝利根本不是裴喜斌的對手,讓她接近裴喜斌那不就是羊入虎口了嗎?不行,這個計劃要取消。于是,金英浩給鄭昌榮打了電話約定下班后在趙老板那里見面。
金英浩剛放下電話,崔孝利就敲了兩下門后推門走進來,把兩個文件夾遞給金英浩,說:“室長,這是淺井次長批示過的文件,請您過目。其他文件我再整理一下,明天一早上班就給您?!?
金英浩接過文件夾,隨口問崔孝利說:“裴喜斌給你留下的印象怎么樣?”
“狡猾,特別狡猾?!贝扌⒗攵疾挥孟刖突卮鸬?。
金英浩微微一笑,說:“我也是這么認為?!?
下班后,金英浩如約來到西三馬路的名為“家鄉”的理發店,鄭昌榮已經在里屋等著金英浩了。倆人一見面,金英浩就把自己見到裴喜斌的事以及裴喜斌留給他的印象告訴了鄭昌榮,同時強調裴喜斌絕對是個危險人物,建議將崔孝利接近他的計劃先放一放再說。鄭昌榮覺得金英浩考慮得很周全,便同意了他的建議。
末了,鄭昌榮說:“我看,還不能放松對裴喜斌的監視,可以把這個任務繼續交給凖基君完成好了,你看呢?”
金英浩回答道:“凖基君對裴喜斌和森谷大介都有了接觸,這個任務交給他最合適了。不過,咱們還是需要敲定一下細節?!?
鄭昌榮點點頭,說:“那咱們各自考慮一下,盡快再約個時間具體談,如何?”
“好,就這樣。”金英浩說。
傍晚,松本敏接到山田英男的電話,要他晚上八點到一家叫“銀座”的酒吧見面。在裴喜斌出現之前,松本敏不認識山田英男和那個從沒露過面的“組長”,因為出現了一個裴喜斌,新京特高課才通知松本敏和山田英男取得聯系,山田英男也才告訴松本敏他是“組長”和松本敏之間的聯絡員。松本敏在到銀座酒吧的路上就琢磨什么事非要見面,打電話說不清嗎?
松本敏是坐客運馬車到“銀座”的,當車夫招呼他說“先生,您老到了”時,他正打著盹兒呢。“銀座”是一家日式酒吧。松本敏來過幾次,每次來到這里,他都有一種親近感,好像是回到了日本一樣。他隨一個女侍應生穿過客人滿座生意興隆的酒吧前廳,來到后廳山田英男告訴他的包間門外,那侍應生輕聲沖屋里說:“客人到了?!彪S即替松本敏拉開拉門,說:“您請?!?
松本敏進到屋里,見榻榻米上擺放了三張小桌,一男一女分坐在兩張小桌后。男人是松本敏認識的山田英男,那年輕女人松本敏沒見過,容貌姣好,皮膚白皙,一身素雅的和服。山田英男伸手指指那張沒人坐的桌子,對松本敏說:“松本君,請坐?!?
松本敏向山田英男和陌生女人彎腰鞠躬后說:“是,那我就坐下來?!?
等松本敏坐下后,山田英男這才說:“松本君,我來介紹?!彼⑽雌鹕恚皇莻壬砼ゎ^朝那女人頷首致意后才說:“這位是金谷涼子組長。”
聞聽此言,松本敏馬上深鞠一躬說:“久聞組長大名,非常榮幸?!?
和在滿鐵上班時那個愛嘲弄人、愛和崔孝利傳遞小道消息和背后議論男人的時髦女郎相比,此時的金谷涼子像換了一個人,完全是一個目光嚴厲、冷若冰霜的女首領。她微微朝松本敏點點頭,面無表情,沒說話。還沒到滿洲前,松本敏在東京特高課時就已經聽說過土肥原賢二這個素以心狠手辣而聞名的女徒弟了,今天見到坐在自己面前的金谷涼子,不免心里一陣發毛?!俺鍪裁词铝藛??”他想。
山田英男很恭敬地和金谷涼子說:“金谷組長,請?!?
在兩個年齡長于自己的男人面前,金谷涼子沒有絲毫怯場的感覺,相反,她早已經習慣這種場合,也很享受這種場合給她帶來的成就感。當她被土肥原賢二安插到滿鐵工作時,土肥原就告訴涼子,你是我的學生,你在那里就是我的代表,行事要果敢,不要有任何顧慮。盡管現在土肥原賢二不在滿洲,但涼子依舊感覺得到他的勢力仍然在支持著她。金谷涼子看著松本敏說:“我和松本君雖是第一次見面,但客套話還是免了吧。”
松本敏點了一下頭:“是?!?
“這個裴喜斌和‘乙支勇士’接頭之事進展極不順利,超過了我們的預想?!苯鸸葲鲎诱f。“是什么原因使得‘乙支勇士’不和裴喜斌聯系呢?我考慮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他們發現裴喜斌是我們的人。那么,我們在哪個環節失誤導致他們識破了我們的計劃呢?我考慮,我們在兩個環節可能有紕漏。第一次接頭時,我們一共去了三個人,松本君、山口小姐還有裴喜斌,‘乙支勇士’只要認識其中兩個,無論是哪兩個,都會立刻知道裴喜斌身份有問題。這是一個我們有可能產生紕漏的環節。希望松本君仔細審視一下這個環節,你是否可能有所疏忽?!?
松本敏聽到金谷涼子這樣說,心里緊張得不行。他執行“沉睡者”計劃到滿洲蟄伏了八年,嚴格遵照東京的命令行事,不敢有絲毫疏漏。但是……如果那一次到橫濱見山口薰算得上是他工作中疏漏的話,也只有那一次,可難道就那一次大意真就能導致產生了現在的惡果?他不敢細想了。當初,他在東京接受了加入“沉睡者”計劃的任務時,他就被告知,作為一個“沉睡者”,他必須要像那個阿拉丁神燈里的燈神一樣活著,等待著主人的召喚,完成主人交給的任務。他本應老老實實地呆在東京靜候出發的命令,可他還是抽空跑去橫濱見了和他同居的女人山口薰,安排好了她到滿洲和他會合的事后便急忙返回了東京。松本敏沒把到橫濱見山口薰的事告訴任何人,無聲無息地過了八年,難道真會引出什么麻煩事嗎?他不敢細想了。
“現在我要說說第二個在我們工作中可能存在的紕漏,是它導致了我們接頭的失敗?!苯鸸葲鲎拥穆曇籼嵝阉杀久舸藭r要專心開會。他立即集中精神,聽金谷涼子講下去?!皢栴}可能出在裴喜斌身上?!苯鸸葲鲎诱f。“我們對他并不了解,一切都是北平那邊電話介紹的,我覺得這樣操作有些欠妥當。所以,松本君,既然裴喜斌是北平特高課的線人,那就請你盡快去北平,找他們審核一下裴喜斌的檔案,查看是否有疑問。”
松本敏見金谷涼子很專注地看著自己,馬上說了一聲“是”。
“這是我給北平特高課中村大雄君寫的私函,請你轉交。”金谷涼子遞給松本敏一封信。
松本敏趕緊起身接過信說:“我安排一下,明天就出發?!?
金谷涼子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