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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情況并不是總這么順利。
有一天,由于在大門外那個放哨的男傭人打了個盹耽擱了傳遞老爺回家的消息,是在院子里玩耍的秀妍看到爺爺的汽車開進院子大門,嚇得她從門口跌跌撞撞往樓上邊跑邊喊叫:“英哲叔叔,爺爺到家啦!”
幾乎同時,院子里好幾個傭人也大聲給樓里人報信:“老爺到家啦!”
大廳里的女傭人也忙作一團,急忙招呼李春子:“夫人,老爺回來了!”
待汽車停穩,金海鎮等司機過來打開車門走下車,隨口問道:“怎么家里亂哄哄的?剛才,我好想聽到音樂聲了。你聽到了嗎?”
司機故意仰起頭聽聽,搖搖頭說:“沒有哇,老爺。即便有音樂聲,八成也是二少爺聽留聲機吶。”
“混蛋,”金海鎮罵道,“不務正業!”
嚇得司機趕緊開車走了。
金海鎮站在院子里,盯著二樓英哲房間的窗子自言自語:“這混小子就是不務正業,看樣子光打也是不行啊。”他搖搖頭,“話說回來,我像他這么大時,也不愛學習,可該學的還是要學呀……唉,真是家門不幸啊。”一旦英哲逃學被金海鎮捉到,后果只有三個:一是用雞毛撣子抽英哲屁股,此時全家里里外外聽得到英哲撕心裂肺般的鬼哭狼嚎聲,整座院子不得安寧,李春子揪著心在房間里走來走去,女傭人們都嚇得戰戰兢兢了;二是在客廳一角罰跪,這樣,家里倒是靜悄悄的,進進出出的人也都捏手捏腳的,誰也不忍心看孤零零跪在屋角的二少爺;還有就是到院子里罰站了。這三個懲罰形式的取舍,要看金海鎮當時的心情如何。如果心情不錯,可能會讓兒子自己選擇被懲罰的方式,但如果心情不好,就只能任由金海鎮想起什么是什么了。金英哲自己最喜歡的被懲罰方式是在院子里罰站,因為只要表面上站得筆直,再低點頭,就會讓想起院子里還有個“不肖子孫”的金海鎮踱步窗前查看時也覺察不出有啥異樣,反倒會有那么一絲絲感覺是英哲大概可能似乎真是在悔過吧。不過話說回來,捫心自問打罵懲罰究竟對英哲有沒有用,金海鎮自己一點也沒譜。每到此時,除了搖頭自嘆“家門不幸”外,再也沒有其他辦法了。窗外那個“不肖子孫”卻不這么認為,他過得可是優哉游哉吶。金海鎮在遠處無奈嘆息時,會不時有傭人從英哲身邊走過小聲和他說點什么,諸如孫廚師會告訴二少爺準備了做他喜歡吃的烤五花肉和炒年糕,花匠會告訴他又有人偷花送女友啦,就是那個門衛宋志宇。就是這個宋志宇,只要老爺不站在窗前監視二少爺,他就敢沖二少爺做各種鬼臉出怪相。家里幾個年輕女傭人就會趁這機會輪番和英哲開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逗悶子,什么“二少爺,你看我和柳芭誰漂亮呀”,或者“二少爺,昨天伊蓮娜大嬸找夫人是不是來給你提親呀”,或者“二少爺,你咋不學伽倻琴吶”,說完就趕緊“嗤嗤”笑著跑了。每當這時,如果不是在院子里罰站,再如果不是擔心怕被父親看到,英哲早就“咯咯”笑著躺倒在地啦。他尋思,能在院子里罰站,還真是挺滋潤呢。
只要金海鎮不在家,英哲出入家門便如入無人之境,就連年長他20歲的英浩哥他也不放在眼里。金英浩對這個小弟弟的所作所為無可奈何,后來索性樂于做他的“同伙”,聽他“吆喝”。
不過,英哲的生活多少也有了些變化,李春子就發現她的兒子開始愛看書了。有一天,英哲學完小提琴后竟然抱著幾大本精裝書從薩哈羅夫家回來。李春子驚訝之余趕緊上前查看寶貝兒子抱的是什么書。
“這是什么?”李春子問英哲。
“世界名著《戰爭與和平》,我找薩沙大叔借的。”
“你看得懂嗎?”李春子懷疑地指著書問英哲,又說,“這可都是俄文書。”
“看不懂呀。”英哲滿臉坦然地告訴媽媽。
“那你借來干什么?”
“先存著,不行嗎?”英哲覺得媽媽的問題很沒有遠見。
李春子真是拿這個兒子無語,他會不斷給家人制造“驚喜”。
一次,金海鎮到東京開幾天會,英哲竟會趁機扛著一把碩大無比的大提琴肆無忌憚地走進院子,穿過甬道,直入客廳,眾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上樓去了臥室。從大院門口直到臥室,一路上英哲連連謝絕男女傭人好意的幫忙。
客廳里,李春子正陪幾個來家里做客的婦人閑聊,完全被兒子的壯舉鎮住了,茫然不知所措。
英哲對一臉驚詫的李春子說:“媽媽,這是大提琴,英哲要試著練練圣–桑的《天鵝》。”
一個婦人哈哈大笑:“哎呦,老天爺!我們英哲都會演奏‘野鴨子’啦?”
“婦人之見。”英哲不屑地撇撇嘴,又對李春子說,“媽媽,大提琴的錢還沒給薩沙大叔呢。”
又有一天,英哲心血來潮地帶一把小號回了家,臉紅脖子粗地把小號吹得就像那些走街串巷磨剪子斨菜刀的手藝人招攬生意時吹的喇叭聲那般刺耳,使得家里人個個都捂著耳朵走路。李春子忍無可忍,捂著耳朵上樓到英哲房間里大聲說:“別再吹了,以后也不許再吹!簡直沒有一點章法了!”
英哲也覺得挺沒勁的,他奇怪怎么薩沙大叔就吹得那么好聽呢?他對李春子說:“是,媽媽,英哲保證不再吹了。”
李春子氣惱地轉身走出英哲的房間。英哲追上去沖李春子背影喊道,“媽媽,小號錢還沒給薩沙大叔呢。”
李春子頭也不回沒好氣地說:“你不是有壓歲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