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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春子也客氣地還禮,微笑著說:“我叫李春子。英哲這孩子給您添麻煩了?!?
薩哈羅夫說:“哪里話,二少爺非常聰明,也很懂事,認識他也是我的榮幸呢?!闭f著,他招呼伊蓮娜,“親愛的,請過來一下。”
這時,大老李小心翼翼推開樂器店的門,躡手躡腳走進樂器店,但只是站立在門口就不動了。
見伊蓮娜走過來,英哲搶著給李春子介紹:“媽媽,英哲和你說過的,這就是伊蓮娜大嬸,柳芭的媽媽?!?
“啊,知道,知道,英哲常跟我說起您呢?!崩畲鹤雍φf道。
“伊蓮娜大嬸,這是我媽媽?!?
“啊,您好,夫人。您有一個可愛的兒子,我們全家都很喜歡他。”伊蓮娜說道。
“您太客氣了。英哲非常淘氣,還請多多關照呢?!崩畲鹤诱f。
薩哈羅夫問英哲:“英哲君,今天是要買琴嗎?”
“是,請幫我挑一把?!?
伊蓮娜邀請李春子到后院家里坐坐。英哲便說:“媽媽,你和伊蓮娜大嬸到后面休息一會兒,英哲買好琴就去找你們?!庇谑?,李春子隨伊蓮娜去了后院。
終于,薩哈羅夫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大老李,便朝他招手。大老李還不好意思走過去,擺擺手,謝絕了薩哈羅夫的邀請。
薩哈羅夫領著英哲到柜臺前,從柜臺下面的儲物柜里拿出一個裝小提琴的琴盒,說:“這把琴是我特意給你準備的,是早兩年我自己動手做的,用的材料都很棒?!彼蜷_琴盒,拿起琴,讓英哲仔細看,“你看,整把琴著色多均勻,你看這里的弧線多迷人,就像美女那迷人的身段——算了,說了你也不懂。你再看看這琴弓,這是用真正的高加索馬尾制作的。你仔細聽聽,有什么動靜?!彼_哈羅夫左手拿著琴弓,右手的拇指和中指輕輕彈了彈繃緊的琴弓上的馬尾,“聽到了什么?”
英哲眨巴著眼睛,疑惑地搖搖頭。薩哈羅夫把一旁的大老李里叫過來,讓他也聽聽有啥動靜。大老李抻著脖子,歪著頭,緊閉雙眼,恨不得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也是啥都沒聽到。就連旁邊湊過來的幾個顧客聽后也是一臉茫然的樣子。薩哈羅夫只好給這幾個愚鈍之人答疑解惑:“你們真的沒聽到駿馬嘶鳴的聲音嗎?沒有聽到駿馬奔騰像刮起一陣暴風樣的轟鳴聲嗎?沒有嗎?”
大老李如夢初醒地張開大嘴巴“噢”了一聲,然后說道:“真是!剛才俺就覺著耳朵邊涼颼颼的,原來是一群馬跑過去了?!?
薩哈羅夫先是沖大老李豎起大拇指,表示嘉許,然后對英哲說道:“英哲君,你明白嗎,一個藝術家,尤其是一個音樂家,要有超乎常人的想像力,要有超乎常人的觀察力,要善于從生活中捕捉各種無形的聲音,大自然萬物生長變化的聲音,再從這許許多多變換多彩的聲音里提煉出美妙的旋律,最后把美妙的旋律編織起來,創作出藝術形象——大自然的形象、人物性格與命運的形象,于是,你就會譜寫出偉大的樂章?!?
大老李使勁點頭。他第一次聽到這么有學問的嘮嗑,雖然聽不懂,但徹底被黑“列巴”薩哈羅夫淵博的知識所折服了。
英哲啥也沒聽進去,趁著薩哈羅夫發表高論的間歇空檔,趕緊問:“薩沙大叔,怎么沒看見柳芭?”
與其說薩哈羅夫是在給英哲講解音樂創作理論,不如說在隨性嘮叨一下憋在心里的一些感觸而已??粗⒄芤荒樏H坏谋砬?,再看看大老李裝出的心領神會的可笑樣子,黑“列巴”薩哈羅夫很失落地告訴英哲:“哦,柳芭在后院練習芭蕾呢。一會兒挑完琴,你可以去后院找她。”
李春子在伊蓮娜的陪伴下,參觀了薩哈羅夫家后院。后院挺大,房間很多,有夫妻倆的臥室和孩子的臥室,還有客廳、書房、琴房、廚房和一間小飯廳。在廚房里干活的是一個中年俄羅斯婦人,伊蓮娜招呼她出來見一下客人。安娜走出廚房,友好地朝李春子微微一笑。伊蓮娜告訴李春子,安娜是她的一個遠房親戚,在這里幫助她打理家務,照顧柳芭。讓李春子沒想到的是院子里竟然還有一間小練功房。怪不得李春子時不時聽到鋼琴聲。伊蓮娜告訴李春子說:“那是柳芭在教師指導下學習芭蕾呢。夫人有興趣看看嗎?”
“好,麻煩您?!崩畲鹤雍芎闷?,她只是聽說過芭蕾舞,還從來沒見識過呢。
她們來到練功房,隔著窗玻璃,李春子看見一個中年俄羅斯婦人邊彈鋼琴邊指導一個正在把桿前練習芭蕾舞基本功里的前、旁和后小踢腿動作的小姑娘。鋼琴伴奏的旋律優美,節奏感很強,小姑娘的每一個動作都很認真?!斑@就是那個柳芭了?!崩畲鹤酉?。英哲告訴過李春子,薩沙大叔有個很厲害的女兒。伊蓮娜輕輕推開門,讓李春子先進屋,她在后邊跟進去,再輕輕關上門。進了練功房,李春子看到房間的地面鋪著紅木地板,一面墻上安裝了專業舞蹈演員練功用的把桿,墻上還安裝了一面大鏡子,小練功房很是有模有樣的??匆娺M來客人,那女教師停止了教學,從鋼琴前站起身。柳芭也停止了正在練習的動作,叫了一聲“媽媽”。
伊蓮娜向李春子介紹說:“這位是我的好朋友,舞蹈教師娜塔莉婭·伊萬諾夫娜。您知道嗎,當年她也是彼得堡大劇院有名的演員呢,參加過很多有名的芭蕾舞劇演出,像《天鵝湖》《睡美人》《吉賽爾》,都有她精彩的表演。”
李春子有些吃驚地說“天吶,您就是娜塔莉婭·伊萬諾夫娜嗎?我有個朋友是個芭蕾舞迷,常聽她說起您呢。很高興認識您。”
娜塔莉婭·伊萬諾夫娜優雅地微微一笑,像謝幕那樣鞠了一躬。
李春子沒等伊蓮娜開口介紹她的女兒,便說道:“這個美麗的小姑娘一定就是柳芭了?”也許是因為這段時間里,英哲在李春子面前總是柳芭這樣柳芭那樣地說個不停,所以她好奇地仔細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柳芭長著一頭漂亮的金色卷發,海水般清澈的藍眼睛,高高的鼻梁,李春子心想柳芭長得集中了她父母的優點,真的是個漂亮的女孩子。
柳芭向李春子行了個屈膝禮,然后問道:“夫人,您認識我嗎?”
“不不,我和你是第一次見面,我叫李春子,是英哲的媽媽?!?
柳芭“噢”了一聲,很專注地望著李春子。
這時,伊蓮娜笑著對娜塔莉婭說:“娜塔莎,你記得我和你說過的那個韓國男孩子英哲君嗎?”娜塔莉婭一定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捂著嘴笑起來,頻頻點頭。伊蓮娜接著說,“這位夫人就是英哲君的媽媽呢?!?
娜塔莉婭走過來,親熱地擁抱了一下李春子,說:“您有個了不起的兒子?!?
李春子簡直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她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英哲長這么大,作為他的母親,李春子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如此夸獎英哲呢,而且今天已經是第三次聽到別人夸獎她那個不爭氣的調皮搗蛋的兒子了,這讓她怎么能不激動呢。而在此之前,無論是從那個身為父親的金海鎮嘴里,還是老師那里或者是學生家長那里,她聽到對英哲的評價大多是“沒出息”、“學習不好”、“欺負同學”。就在這會兒,不爭氣的英哲君喊著“媽媽”沖進練功房,看到一屋子人,愣怔一下,隨即向還不認識的娜塔莉婭鞠了一躬,說:“夫人,鄙人是英哲君。頭次見面,還請多關照?!?
娜塔莉婭笑著問英哲:“英哲君,你知道什么叫‘鄙人’嗎?”
“不知道,我剛才聽薩沙大叔和媽媽說的,我想肯定是高雅的詞兒唄。”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柳芭也忍不住笑了。但是,當柳芭發現英哲正咧著嘴巴傻呵呵地看著自己時,她便立刻就收起了笑容,換成一副嚴肅的模樣,又是那樣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她認為有些粗俗的英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