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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利地穿好褲子走出房門,李紅福看到來人松了一口氣,“紅軍哥,你找我啥事兒?”
李紅軍拿出一支卷好的葉子煙,遞給隔房堂弟。
“紅福,今天的事你別放在心上。咱們村誰不知道,一沾上富貴準沒好事。走,上我家喝兩盅,去去晦氣。”
原本心里煩燥的李紅福接過葉子煙,臉上頓時有了笑意。
“紅軍哥,還是你最懂我!”
兩人一前一后出了大門,下午剛挨過打的李紅福走路一瘸一拐的,單看背影還真有點像他的親弟弟瘸子李紅武。
酒過三巡,李紅軍見李紅福已經喝得半醉,他試探著說道:“要我說他葉朝光也太自以為是了,上次拿集體的東西給富貴看病,好的名聲全落他一個人頭上。這次又拿你做筏子,表面上說是正村風,實際還不是自己逞威風。”
“可不是嗎?紅軍哥,你這話說到弟弟心坎里去了。”
酒氣上頭的李紅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他不就仗著自己是高中生,有個當軍官的哥哥嗎?我呸,還不是跟我們一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
“當年要不是他橫插一腳,沈雪……”說到這里,李紅福突然笑了。
李紅軍沒想到喝醉了酒的李紅福竟然藏著一個這么勁爆的秘密,他連忙給李紅福把酒滿上,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嘿嘿,紅軍哥。說實話,當年你也對沈雪動過心思,對不對?咱們村的小子,誰不喜歡胸脯鼓鼓、皮膚白得跟饅頭似的女知青沈雪。”李紅福一口將杯中的白酒干了,“嘖,沈雪本來也該像蔣青青一樣,迫不得已下嫁給我,都怪葉朝光,都怪他出現了!”
聽完李紅福的話,李紅軍暗自握緊了拳頭。
當年他的確暗戀沈雪,可他不像李紅福這么膽大包天,居然想設計沈雪。
“那你恨葉朝光嗎?想不想把他從大隊長的位置上拉下來?”李紅軍吸了一口葉子煙,淡淡地開口問道。
李紅福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白酒,顫巍巍地舉起來,“紅軍哥,只要把葉朝光拉下馬,我舉雙手支持你當生產隊長。”
吐出一口煙圈,李紅軍拿起酒杯跟李紅福碰了一下。
這天晚上,家家戶戶都在議論白天發生的事。有人覺得葉朝光做得對,李佑剛幾個孩子再不好好管教,都要翻天了。也有人認為葉朝光小題大做,硬是把小孩子的矛盾升級成大人之間的矛盾。
甭管大家怎么想,但在對待李富貴的問題上,村里人達成了一致意見。
“以后不去欺負李富貴,聽到沒?看到他給老娘我離得遠遠的。”
“你們也瞧見李富貴今天打架不要命的樣子,別去招惹他,他就是個掃把星,這話不許往外傳。”
“李富貴身上有臟東西,挨著會生病,記著離他遠一點!”
夜幕悄悄降臨,撿了半天柴火的李富貴提著籃子朝家里走去。
寒風拂面,可他一點也不覺得冷。他剛剛從竹林里走出來的時候,正好聽到了鄰居家堂屋里傳出來的對話。
麻木地抬頭望著天上的星星,李富貴伸出右手比劃了一下,不知道哪顆星星是掃把星?
過了一會兒,走到家門口的李富貴深吸一口氣,他將右手放在門上往里推了推,讓他意外的是,大門竟然推開了。
黑漆漆的房間里空無一人。
爹去哪里了?
點燃煤油燈后,李富貴發現床上的被子不見了,家里的溫水瓶也不在了。除了兩張空蕩蕩的床和幾把破爛的竹椅,這個家里什么都沒有了。
站在房間里愣了好一會兒,李富貴拿起掃帚把地上被摔碎的碗打掃干凈。
臘月的夜里天寒地凍,身穿三層破爛單衣的李富貴冷得瑟瑟發抖。他強迫自己跑起來,跑熱了就不會冷了。
想著在大隊長家柴房里看到過的稻草堆,李富貴輕輕合上家門,給自己找了個晚上歇腳的住處。
接連兩天,李瘸子都沒有回家。李富貴想去問爺爺奶奶,看他們知不知道爹去哪里了。結果他才剛剛走到大門口,就被他奶奶用掃帚給趕了出去。
“我不知道,別問我。你爹丟了,你自己找去。”
李富貴木著臉回到家里,心里莫名覺得有點輕松。家里雖然什么吃的都沒有,但也不會有人操起手邊的東西就打他。
*
臘月初八一過,地里的農活兒越來越少。
家家戶戶都盼著今年生產隊的大肥豬多長點膘、魚塘里的魚兒再肥美一些。上交了公家的之后,剩下的豬肉和魚肉會平均分到每個生產隊隊員的人頭上。
“咱們生產隊一共養了六頭豬,給公社交三頭,剩下的少說也有四百多斤豬肉。按人頭分,一個隊員兩斤多豬肉哩!”大李嬸說著,放下了手里的鋤頭,悄悄咽了咽口水。
鄉里人一年到頭難得吃上幾回肉,誰不盼著生產隊殺年豬。
“聽我們家老王說,今年魚塘里的魚可多著呢。但愿到時候能分到兩條草魚,拿回家殺了做成酸菜魚,還能用做魚的湯下面吃。那滋味兒,甭提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