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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時間里,月落實實在在的見識了一把佟佳氏長袖善舞的本領,這世間所有的話題里似乎沒有她不能聊的。從皇宮內廷司專供的胭脂水粉聊到煙云閣新推出的芙蓉玉露糕,上能說到天文地理,下能扯上雞毛蒜皮。而對每一位王妃、夫人的態度也是可圈可點,不過分親熱,也不特別冷落。
總之,不管朝廷上的男人們之間是怎樣的暗潮洶涌,這內帷的女人們至少在表面上也會營造出一種其樂融融的氛圍,為朝堂上龍爭虎斗的男人們免去后顧之憂。
月落對面坐著的是四王公子起的王妃柳氏。眾人都知公子起與太子交好,都笑吟吟的聽著柳氏說話。
“昨個兒十七弟跑來跟我們爺說太子爺新近得了本名譜,攛掇著我們爺去替他求求情,讓太子爺借他把玩幾天。”
眾人聽罷都笑了起來,不過七王妃榮氏倒是奇道,“十七弟可是太子爺的胞弟,太子爺又一向寵他,一本琴譜的事十七弟怎么不親口跟太子爺說?”
佟佳氏笑道,“你也知道咱們十七弟是個喜愛詩酒茶花的風流王爺,聽我們爺說,他前些日子才剛被父皇敲打過,這才過多久又要故態復萌的話,不說父皇,就諫議大夫那桿剛正不阿的筆也夠他消受一陣的。“
玄鳴洲,月落默念了一下這三個字。早聽聞坊間贊他,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不知今日是否有緣能一睹這位京師美男子的風姿。
大家正歡笑間,一個小廝打扮的男子躬身進了院子,一路小跑到佟佳氏身側,附耳說了些什么,月落抬眼一瞧,喲,這不就是昨日太子身邊那個趾高氣揚的小廝嗎,瞧這人前人后的態度,果然是對兩面三刀這四個字的最好詮釋。
佟佳氏邊聽邊看了低頭品茶的月落一眼,她揮手讓小廝退下后對眾人笑吟吟道,“方才爺身邊的小廝傳話說幾位爺在北苑還有事相商,雅座無趣,我看不如大家來做個游戲如何?”
眾人都附和著應好。看完眾人的反應后佟佳氏又道,“不知姑娘意下如何?”她轉頭看著月落似乎真的是在詢問她的意見。
月落笑著點頭,“恭敬不如從命。“
她不怕佟佳氏耍手段,她怕的是她不耍手段。
佟佳氏想了想道,“不如我們來抽花簽如何?”
眾人自然是笑著應好,與此同時服侍佟佳氏的婢女拿出一張白紙,各宮女們也魚貫而入,捧著筆墨紙硯侍立在各位王妃的面前。
只聽佟佳氏道,“諸位姐妹可將心中想讓對方做的事寫下來。”她提起筆,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開始動筆。
月落看了眼面前低眉順眼的宮女,剛才提筆,這廂佟佳氏便擱了筆,她將紙上的墨跡吹干,然后揉成團扔進了侍女捧來的琉璃盒里,幾位王妃紛紛效仿。
佟佳氏的侍女作為令主,捧著琉璃盒子挨個走到每一位王妃面前,再由王妃抽取其中的花簽命席間一人做出表演,其間每位王妃都言笑晏晏,有的讓作詩,有的讓彈琴,一時間倒也滿堂歡樂。
輪到四王妃柳氏時她抽出一張簽后看罷,抿嘴一笑道,“早聞側妃娘娘未嫁時便是名動京城的才女,兼又寫得一手好字,妾身斗膽,想請娘娘墨寶。”
佟佳氏嗔道,“好你個四王妃。”
月落淺笑著看了柳氏一眼,正巧柳氏的目光也掃向她。月落沖她禮貌的一笑,而柳氏則是微一點頭便別開了目光。
她與柳氏這一來一往間,佟佳氏的詞早已寫完,是一首別具一格的鷓鴣天:
江柳易醉寒煙雨,菡萏偏襯綠漣漪。問君歸期何日盡?寂寞空弦鸚不語。
君既似,江樓月,南北東西難相聚。東君只顧風流去,哪管百花恨如許。
月落聽著侍女念完最后一個字,然后隨大流的鼓掌。這首鷓鴣天分明是一首閨中怨詞,一字一句都是情意綿綿的控訴,倒是勾起了在座諸位少婦的閨思。
琉璃盒捧到了七王妃榮氏的面前,她抽了一張簽遞給令主,令主笑說道,“竟是一張無字簽,抽此簽者可命席上任何一人作一事。”說完便將簽紙丟入盒中。
月落笑看了眼令主無比迅捷的手,卻聽榮氏似乎頗為躊躇地道,“妾身見月姑娘身段風流,腳步輕盈,行走間好似弱柳扶風,定是一位會舞之人。妾身冒昧,想請姑娘為我們作一曲《折腰舞》。”
她這話一說完,眾人立即安靜了下來。漢高祖時戚夫人憑一曲折腰舞而名動天下。只是此舞極為難練,以至于鮮有流傳,但在當今陛下承德帝的早年間,先昭德皇后曾派人四處尋訪求教,終于練得此舞獻給承德帝。只是如今佳人已去,徒留承德帝無限思念。
佟佳氏看眼月落,見她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佟佳氏笑道:“七王妃有些強人所難了,月姑娘若是為難隨便一舞就好。”
月落心中明鏡似的,方才那作令主的侍女分明就是在自說自話。但她仍是抬頭對著佟佳氏甜甜一笑,“民女的舞實難登大雅之堂,恐壞了大家的興致。”
這舞不管跳不跳都是錯。跳的不好和跳得太好都是對先皇后的不敬,更何況先皇后是太子的生母。在人家院子里跳人家亡母跳過的舞?月落不得不說,太子這步棋走的實在是妙。
佟佳氏笑著搖頭,“姑娘此話不實啊,太子爺曾與我說,姑娘色藝俱佳,天下少有,難不成太子爺還能誆我不成?”
月落在心里邊翻了個白眼,她可不信太子有說過這句話,先不說太子連她的真容都沒正經瞧過,更何談她的舞。可既然佟佳氏抬出太子來,她倒不好推脫了。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更何況這曲折腰舞,她剛好會,而且還特別會。作為最能歌善舞的中容民族的公主,這曲舞她簡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但她還是一副佷為難的樣子,“那么民女也只能獻丑了。”
佟佳氏倒是很慷慨的道,“小念,領姑娘去更衣。”